夷玉对林元瑾如此不加掩饰的情感,是那么肉眼可见又令人难以置信。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常年栖息于黑暗中的人,如今堂堂正正地走到了日光之下,甚至变得比谁都要夺目。可太子却极其狼狈地跪在泱泱百姓之中,卑微得像个乞丐。这对于他而言,是无比恐怖且屈辱的事情。蓦然,崔夷玉仿佛是感觉到了下方的视线,侧过脸垂眸看向下方,在注意到太子的模样时一怔,挑起了眉。他竟有种意外但又不出所料的感觉。林元瑾注意到崔夷玉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在人群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腌臜又狼藉的身影,似乎有些困惑。太子眼见着崔夷玉浅笑着摇了摇头,牵起林元瑾的手,黝黑的眼瞳无声地望向他,眼底浮现出浅浅的杀意。那向来指着敌人的凛寒杀意,头一次尖锐地对准了他,仿佛无声的嘲讽。太子看着高高在上的崔夷玉,如被刺穿痛处,怒上心头,如疯魔了般猛地站起来,在旁边人的拉扯和惊呼下朝着皇帝冲去。“放肆!”官兵们齐齐亮出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他,接着用长枪穿插着交刺在他身侧,直至将他的头颅绞住,让他动弹不得。自打去年秋狩皇帝遇刺一事,护卫的官兵都受到非常严苛的训练,生怕再出一次意外,自己的人头也能落地。太子被压住,却半点没放弃,手生生抓着枪尖,任凭锋利的尖处划开他伤痕累累的手,挣扎着朝皇帝的方向叫喊:“父皇!父皇!是儿臣啊,是符仪啊!”他试图蹦起来让皇帝注意到自己,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皇帝显然不会注意不到下方一片寂静里,突然冒出来个疯癫的动静,不以为然地垂下眼珠,定睛看了眼那个人影。眼见那人衣衫破烂,邋邋遢遢,身上竟还趴着小虫,皇帝当即被恶心地皱起了眉,定耳一听,竟听到这个疯子在叫他父皇,当即浑身起鸡皮疙瘩,厌恶地看着他。荒唐!他是天子!皇帝回首,就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堪称仙姿玉色的太子夫妻,正意外地看着下方,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等突发状况。他的儿子和儿媳正好好地跟在他后面,早些时候太子还和他说起汴州的救灾之事。皇帝是亲自带着人从宫中出来的!怎么街边竟有疯症的乞丐敢冒太子之名,称他为父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皇帝皱着眉如被晦气东西沾染上了,不耐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将人丢开,免得影响今日祭礼的进程。却没想到那人见皇帝不理会,竟变本加厉起来,嘶哑的声音叫起来竟比蒜苗的声音还聒噪扰人。“父皇,父皇您听儿臣一言啊,您身后那个太子是假的,他为荣华富贵冒名顶替了儿臣,儿臣才是您的亲子啊!”太子说着,见皇帝不为所动,竟无比尖锐地哭嚎起来。皇帝脑仁一疼,扫了眼身旁的李公公。蒜苗都没闹,竟有不长眼的人在京中闹事,真是不想活了。李公公心领神会,怀中的拂尘一扫,眼下方不知所措的官兵,声音细长又尖锐:“愣着干什么!这等妄想假冒皇室中人的疯子,还不拖下去?!”“是!”下面的官兵当即动了手。皇帝冷眼看着,听到“拖下去”时嗤笑了声,扫了眼拱手朝着他讨饶的李公公,冷笑着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拖下去,日后在菜市口当众斩首!”严词厉色,生怕被今日正事被突然冒出来的疯症给搅扰了。假冒皇室乃是重罪,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想污蔑太子,必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说罢,皇帝便闭眸靠回了座椅上,让龙辇继续向前走,莫要因一件再渺小不过的事扰他兴致。今日是皇家祭礼,他不想因琐碎之人影响了诚心。太子惊骇不已,不禁拳打脚踢地,拼了命想推开面前挡着自己的人,却没想到自己这身子孱弱到风吹都能倒,如何抵得过健硕的诸多官兵。“父皇,父皇——”太子凄厉地叫着,想要冲破层层阻碍到皇帝面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让开,你们这群狗奴才,让孤过去!”他对于挡在眼前不识好歹的人更为愤怒,像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从来不在意的卑贱之人竟成了他的拦路虎。官兵们冷着脸一甩手,就将这个不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