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好孩子,那你跟我说你住在何处,我现在便吩咐调头送你回去。”贺兰香有点难以启齿。一是害怕暴露身份之后郑氏万一对她生出歹心,二是……她有点贪恋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如果她说了她是谁,郑氏便从此讨厌她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她不想被这样温柔的夫人讨厌。见她不语,同车的婆子打量一遍她的模样,对郑文君耳语了两句,只道瞧这小娘子一身妩媚妖娆气,不像是寻常门户出来的,身上的衣物又是睡觉所用的,料子亦非凡品,恐怕是从哪个花楼里趁夜逃跑出来的头牌娘子。郑文君一听,虽未言语,心下也信了九分,想到眼前女孩同自己女儿一般岁数,却无父无母,流落风尘,不免心生怜惜,遂轻柔小心地道:“罢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好孩子,你今后便别再牵扯过往是非了,留在我跟前,帮我做事可好?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了你。”贺兰香品味了一遍这话,顿时惊了魂魄,万千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是酸是涩,抬眼看着郑文君,诧异地试探道:“夫人的意思……是要收留我么?”郑文君噙笑点头,眸中氤氲柔光,道:“你呢,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和我一道生活?”贺兰香在一瞬之中忘了自己的身份任务,她好像一只流浪许久的小猫,突然被好心人捡到,梳毛洗澡,悉心照料,然后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她哪里能说得出不字。这时,车外响起嘈杂马蹄,马车赫然停下,嘹亮声音传到车中——“我等奉谢将军之命接国公夫人回府,还请王夫人行个方便,送还我们夫人下车,莫要为难小的!”平地起惊雷,一语生千浪,郑文君再看贺兰香,眼中便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贺兰香猛然被拉出美梦,感受犹如当头喝棒,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又解释不出来。因为事实便是如此。她咬了下唇,将身上的披衣掀开,下了窄榻,不敢去看郑文君,低垂着眼眸对其福身行礼,之后掀起帷帘。她一露面,立刻便有士卒下马搀扶,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马车。晨风清冷,吹散贺兰香身上的暖意,方才种种舒适宛若梦中。她不自觉地颤了下身子,才发现外面原来如此寒冷,伸手收了收领口,转身又朝车中妇人行礼,哽咽道:“多谢夫人美意,妾身告退。”“等等。”郑文君蓦然开口,亦经婆子的搀扶下车。她走到贺兰香面前,将自己的披衣披到她身上,纤指灵巧,捏住带子,绑了个漂亮的蝴蝶扣。贺兰香眼眶鼻头俱是发红,看着颈下漂亮的结扣,哽咽小声地道:“夫人不讨厌我么。”郑文君轻轻笑了声,“讨厌你什么,你只和我女儿一样大,还是个孩子罢了,我一个做母亲的,为何要平白讨厌一个孩子呢。”贺兰香到底没能撑住,眼中滚出两行泪珠,视线跟着模糊。郑文君给她抹着泪,道:“我虽不知你为何独自游荡在街上,但我能看出来,你心中藏有莫大的苦楚,咱们女子,似乎总是有吃不完的苦。但你要相信,只要好好活下去,就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贺兰香泪流不止,不停地点着头。郑文君无奈笑道:“别哭了,再哭啊,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贺兰香破涕为笑,分明很想说点什么,最后挤出来的,不过是句:“夫人,后会有期。”郑文君点了下头,温声道:“回去好好吃饭,你太虚弱了,需要进补。”贺兰香答应下来,依依不舍地道别,转身上了马车。到车上,她掀开帘子,一直看到郑文君也上了车,才将帘子松下。清晨与晌午交界之处,是一日晨光中最为灼眼之时,屋檐残雨亮到刺目,走在光下,眼睛难以睁开。贺兰香迈入后罩房的门,便如从白日进入黑夜,不仅光没了,周遭气息都是冷的。

    在她面前,谢折坐在案后,案上各地加急送京的军报,雨过天晴,他耳力恢复,听到熟悉脚步声,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冷闷:“还知道回来。”贺兰香笑了声,又恢复了千娇百媚的妖精模样,软着嗓音道:“发疯归发疯,日子还得照过嘛。”谢折余光瞥她一眼,冷淡地问:“身上的披衣,谁的。”贺兰香哦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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