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坚硬的脊柱凸显形状,从后颈向下延伸,像在身体里藏了把锋利的长刀,气势森冷。在他面前,以崔懿为首的各路谋士缄默难言,针对今日受封之事难发一词,每个人的头顶都萦绕一团乌黑愁云。这时,门外属下禀告:“将军,贺兰夫人找您。”僵硬死板的烛火跳跃了一下,亮堂不少。谢折不假思索:“让她等着。”“可她说,是有要紧事。”寂静片瞬,谢折看了崔懿一眼,起身,开门出去。门外,美人手捧漆盒,巧笑嫣然。“将军还没吃饭吧,”贺兰香笑比蜜甜,美目流转,“这里面是我亲自做的榛子酥,你要不要尝尝啊?”谢折垂眸,瞥了一眼。食盒盖子右下侧,有一行不起眼的细字——福海酒楼。这女人说谎不打草稿。谢折抬眼,黑瞳稍聚光芒,口吻冷淡:“什么事。”贺兰香无视谢折身上的森森冷气,笑容越发乖软下去,“就是……我想修修我那所院子,可惜钱不太够,便想着找将军你借点,日后再还。”还是不可能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他谢折铁打的光棍一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留着也是发霉,给她花点怎么了。贺兰香坏水越多,笑便越甜,脸隐约发僵。谢折假装看不出来她的那点小九九,面无波澜地道:“多少。”贺兰香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四十两?”贺兰香摇了摇头。“四百?”贺兰香还是摇头。谢折眉心一跳。
他迈开长腿逼近了她,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低下脸,认真问她:“贺兰香,你是要修出个皇城吗?” 客至压迫临头,贺兰香长睫忽闪,委屈兮兮,“我也不想的,可是京城的物价就是这么贵,我只是随便砸点东西,选点材料,便要这么多的钱,我有什么办法呢。”“随便砸点?”谢折压下口吻中的无奈,“你要砸什么?”贺兰香双目顷刻亮起来,一本正经同他分享起想法,“我要将那半个院子掀了改成池塘!”谢折:“……”“在池塘里面养鱼养花,一开门,伸手便能将水掬到掌中。”贺兰香说到兴头上,干脆将漆盒塞到谢折手里,给他认真比划,“鱼要梅州产的三道鳞,别的花样我可不喜欢,门嘛,就要闽南产的紫檀木,瓦要嘉兴产的蝴蝶瓦,瓦色最正,最雅致,还有柳州承梁柱,泰山假山石,徽州四角亭——”谢折眉头不禁拧紧,打断她,“这么多东西,四千两,倒算便宜你了。”他在损她。贺兰香手掌一拍,终于觅得知音似的,两眼亮晶晶,“是吧!我也觉得,兴许是那工匠瞧我长得美,给我算少了呢?”谢折点头附和,然后抛出干脆二字:“没钱。”贺兰香那张国色天香的脸瞬间便垮了下去。不过也仅仅是那一瞬,她随即便又堆起笑容,不以为然道:“将军惯会说笑,您位高权重,又满身军功,怎会连区区四千两都拿不出来?”谢折不说话,定定盯着她,眼波四平八稳。贺兰香被他盯到笑不出来,阖眼又睁眼,不甘心不死心地道:“你真没钱?”谢折仍是不语。安静半晌,似是彻底死心,贺兰香白眼险些翻到天上,一甩袖子转身便走,“没钱跟你说个什么。”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将谢折手中漆盒一把夺走,离开时头都不带回一下。夜色降临,天际暮色四合,金红色的余晖顺着云彩倾下最后一点光彩,沾染上美人的裙裾,轻纱披帛被微风吹扬,随霞光荡漾摇曳。贺兰香的背影逐渐隐在霞色尽头,她像一缕辛香旖旎的烟气,渐飘渐远,消失在谢折的眼底。谢折的手尚且维持端捧漆盒的动作,手指不由蜷起,指腹轻轻磨蹭了掌心一下。在回味什么,他也不知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回住处的路上,贺兰香嚼着榛子酥,看什么都不顺眼,迈过门槛也要踹两脚才走。“他一个大将军,今日还加封一品太保,他怎么会连四千两都拿不出来,我看他就是不想借给我!臭谢折!铁公鸡!”两个丫鬟劝她宽心,她却更加恼火,指着周遭,“我长这么大就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我该怎么宽心,我心都快堵死了。”她迫切的需要歇下缓一缓火气,便挑了条园中近路,不想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