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9



    你盯着那片昏暗看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

    几乎是下意识地,你转身就加快了脚步,但你不敢跑,跑起来会显出你的恐惧,更容易吸引藏在暗处的东西。

    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吧嗒吧嗒地响。

    走到街角,一家便利店在正常营业中,白色的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把门口一小块地照亮。

    经过玻璃门时,你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到有个穿绿色工作服的女生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手机。

    心里这才安定了下来。

    你继续以平常的速度往自己的租房楼走去。到了门口,刷卡、进楼、爬楼梯。每一层楼的声控灯都会被你的脚步声喊亮,懒洋洋地发出昏黄的光。

    没一会儿,六楼到了。你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后就立即关门反锁,挂上防盗链,一气呵成。

    你靠在门板上,站了几分钟,开始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工作太累了,精神绷得太紧,才会疑神疑鬼。

    楼下的大榕树依然挺拔高大,枝叶繁密,被路灯照着,拖出长条阴影。简霖就藏在这片阴影里,仰着头,看着六楼亮起来的窗户。

    他没有跟着你上楼,也不需要。现在,他已经知道你在哪里,离他有多近。

    如果此刻是白天,你恰巧开了窗,一定会撞见他定定望过来的视线,眸中雾蒙蒙,含着丝毫没退的渴求和深处压抑着的、缠绕的复杂情感。

    你也一定会被他吓一大跳,因为他现在与银幕上的那些绝望鳏夫别无二致,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底堆着洗不掉的乌青,干涸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只要他望向你所在的方向,一片死寂里才会燃起一点亮光。

    你不知道简霖在你消失的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那天他比平时早下班,顺路买了一串葡萄。

    沉甸甸的塑料袋拎在手里,紫澄澄的葡萄上凝着水珠,葡萄杆透着新鲜的绿意,很诱人。

    他爬上楼,拿钥匙开了门,先入眼的鞋柜好像少了几双鞋。他觉得不对劲,着急地朝你房间走去。

    “姐……?”

    没有人回答他。

    简霖僵了几秒,拧门走进去,一看才发现你的房间空了大半。衣柜的门是敞开的,留了好几件厚实的旧衣。

    那袋葡萄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摔到地上。

    他站在你的房间里,心脏像是忽然被豁开了一个口子,连疼痛都赶不上由内而外溢散出的悲寂来得猛烈。

    后来,简霖开始四处找你。他先去了你厂里,问了门卫,人家说你调走了,却不清楚你调去哪里。他问你的同事们,他们也不知道。

    他也去找了何洁盈。他故意没有刮胡子,故意没有洗头,故意穿着一件旧的工作服,把自己弄成一副可怜相,赌她心软,赌她觉得他只是一个被亲姐丢下、可怜巴巴的弟弟。但是,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是知道你不会再在z城发展下去。

    他想过去找警察。他甚至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蓝白相间的牌子,想着该用什么理由去寻求帮助。

    说你失踪了?

    才不是。你没有失踪,你只是不想见他。成年人有权利不告而别,有权利从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而且他很清楚,如果他去报了警,你绝对会觉得他疯到底,会觉得他不可理喻,会觉得他连你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留。你会更恨他,会跑得更远的地方,藏得更深,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

    所以,他不能报警,他只能自己找。

    他又去了你以前的厂里,调了你档案上的户籍地址。但那不是,那是老家的地址。他去蹲你的组长,但那个嘴巴严密的眼镜女什么都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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