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青萍之末(服从X测试)

    他既做了这事,也并不后悔,左右最多不过是刑罚贬斥,他清楚这罪还不至死。若是那一箭真不慎整死了姬霖,他赔上一条命也不亏。

    他就那样冷然听着旁人议论,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模样。

    皇帝将至天命之年,已初显出力不从心的疲态,被他气得头昏,手扶着身旁太监才勉强稳住视线。他今日本就半醉了,眼下头疼得厉害,模糊间打眼看过去,自己这一年不见上几面的儿子只倔强地朝自己望过来,眉眼那样清楚锐利,神情间不仅丝毫不悔,还有几分妖娆凌厉的笑意。

    那点若隐若现的笑意在嘲讽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什么都不会叫他畏惧。

    像极了……像极了那个女人。

    他亲手赐死的女人,一株摄人心魂的血红玫瑰,活着会枯萎,死了就永远盛放着。

    他几乎有一瞬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沈皇后看着姬琰那张脸,捏着衣袖的手指发青。

    唯有她知晓此刻皇上的异状是为何,她忙扶住皇上,朝那一旁的侍卫下令:“还愣着干什么,六皇子姬琰大逆不道,谋害亲兄,顶撞圣上,德行有亏,立刻将他捉拿关押,依宫中刑罚论处。”

    此时她言辞急切,全然失了平日里那雍容端庄的风度。

    “慢着。”皇上却喝止了正欲动手的侍卫。

    他逐渐恢复了神志,似乎连那一抹醉意都去了,双眼清明,打量着眼前跪着的姬琰,半晌都沉默不语。

    “圣上明察。”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死寂,人群中一道清瘦身影走到姬琰身旁跪下,那是个清隽的年轻宦官。

    他深深叩首,礼数周到,不急不慢道:“奴才是伺候七殿下的舒望,方才那一箭是我不懂事,见主子不在,擅动了他的弓箭,这才不慎伤了六殿下的马。主子重情重义,怜惜奴才,这才意欲包庇,并非有意欺瞒圣上。我愿一人承担罪责,还请陛下明鉴。”

    姬琰后背一凛,难以置信地看向舒望。

    这一番话比姬琰说得还离谱,在场没一个人会信,那一箭的准头哪里是他这样一个清瘦阉奴能及。可这次皇上却没动气,语气平淡:“哦,是这样吗。”

    他扫视过在场所有人,余光瞥见沈皇后鬓边纹丝不动的翡翠步摇,又见贺兰氏早抱着自己儿子泣涕横流失了体统,哭喊着叫皇上为孩子做主,宰了那小野种。

    皇上皱眉,叫宫女拉了她下去。

    这时太子姬颉离了坐席下跪恳请道:“七弟向来持重,想来也做不出这样残害手足之事,还请父皇饶过他这次御下不严之罪。”

    从蓄意谋害兄长到现在硬生生被几句话说成了管教奴才不严,今日这出戏真真叫人大开眼界。

    太子这样懂事,皇帝自然十分满意。

    他又恢复了那副整饬威严之貌,挥手命侍卫将这几人押下去,对太子吩咐道:“你一向仁厚,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处理吧,别叫朕失望。”

    虽然这事由姬颉处置,但那天皇上的态度其实已经明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姬琰故意放了那一箭,手下奴才出来顶包只不过是给皇上一个可以宽恕他的借口。

    再荒谬的说辞,只要皇上选择信了,就由不得旁人不信。

    皇上还远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不至于看不出舒望那点刻意演给自己看的破绽,但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的确为他护住了这第七子。

    贺兰氏一族染指刑司大权,无人可制衡,宫内外势力盘根错节,当日姬琰若真依着皇后的发落入了牢狱刑房,即便不死也得掉层皮。

    这诸般利害关系,太子自然都看得一清二楚。姬颉审了大半月,终于查明真相,原来那日当真是舒望擅动了姬琰的弓箭不慎射中了六皇子的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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