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烈火百般烧尽的瓷胎一般,捏塑成了这般模样。
那根玉箫舒望原本从不离身,却在那夜干脆变卖了。即便舒望提起时面色毫无波澜,瞧不出有甚不舍,姬琰也难以释怀。
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替舒望疏通宫内外的老太监早死了,那玉箫流转至何处难以追寻,他命人追查了几个月仍无所获。这才请了手艺精湛的匠人,照着自己那印象,用了库中顶顶金贵的玉又琢磨出了一支,比起那柄旧玉箫的精巧华美有过之,可看到这东西的舒望却皱眉显出几分愠色。
他命姬琰衔着那玉箫跪着看西域来的战报,还要两端持平,稳稳不动,这一跪就是一下午,直到眼下晚膳传来。
舒望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动了筷子。他没什么胃口,只挑了两样清淡素菜夹了几口,又慢悠悠就着小碗喝了羹汤,这才看向身子身边跪着的人。
姬琰正是精力旺盛的青年,又是日夜操劳,这样跪了半日,早已腹中空落饥肠辘辘。可他口不能言,只是抬眼望向正不紧不慢用膳的舒望,深乌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亮得叫人心软,好似不管过了多久,他永远都是那个只在舒望面前撒娇的小少年,对外是只凶猛孤僻的小兽,一见到主人便软下来,四肢一敞露出了柔软肚腹任人揉捏。
舒望终于被他盯得失笑,伸手欲拿出他口中玉箫,这会儿他的狗儿却又作妖,牙齿不紧不松咬着,是叫舒望没法一下子取出的力道,要使些力晃上一晃才从他口中抽出。
舒望知道这是他在逗自己开心,就着水色淋漓的玉箫抽了他侧脸一记:“闹什么。”
“饿了,要吃肉。”姬琰去蹭他手心,蹭了他一手的口水。
“脏死了。”舒望似乎是很嫌弃地抬起手心看了看,却还是夹了块带骨连筋的晶莹蹄花来,也并不用筷子,只是用手拿着唤姬琰过来。
青年膝盖挪了两三步到他身前,自觉把双手撑地,仰首探着脖颈去咬他手中食物。他习惯了被这样喂食,动作娴熟干净,脖颈修长,眼神纯挚,十足的被豢养的牲畜姿态。肉炖得脱骨,几乎化开,他只是唇舌往下一捋便尽数落了口中。他长年的胃不好,舒望向来不允许他吃生冷油腥的菜,这道蹄花也清淡,他没吃出什么味道,只单单盯着舒望的脸看了。两三口囫囵往下咽,却被舒望捏着下颌训了句:“慢点。”
他虽生在皇家,却因自幼被厌弃而少了那诸多拘束的礼仪教养,自己又是个自在性子,也只有在舒望眼前才能周正些。
他仔仔细细把那骨头和筋啃得干净,倒不是多喜欢那味道,只是为了多吃上一会儿,享受被主子温柔照料的这片刻宁静。舒望把那跟骨头丢进碟子里,他便含住他指尖那一点汤汁,把五指依次含进口中来来回回舔舐,虎牙尖抵在他骨节磨了一磨,含含糊糊道:“还要。”
饭桌上几道菜舒望并没怎么动,大都是为姬琰留下的,他也就这样耐心地喂完了饭菜,又叫外面宫仆来收拾了碗碟残羹。有小宫女端着盆温水进来候着,他净了手,又仔细打理干净眼前这刚被喂饱的小狗才挥手叫人退出去。
可今日这小宫女却不知怎么了,一时疏忽踩滑了地毯,盆里的水也险些泼出来,她小声惊呼一句勉强稳住身子,忙跪下口呼陛下恕罪。
只是这一恍间却下意识抬了眼,只看到一个赤裸劲瘦的青年男子侧对着他跪在舒望跟前,而舒望正俯身下去,似乎是在擦拭他的面颊,闻声淡淡望过来:“皇上方才用了膳就歇下了,莫喧哗骚动惊扰了他,下去吧。”
小宫女如蒙大赦,这才满身冷汗走了出去。
伺候在御前的人人都知道,当今皇上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时就几经起落,疏冷又疑心重,没人敢去窥探他私下的模样。
只是她这不经意的一瞥,却模糊地印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