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故地(侍烟口自罚的掌掴)

爷膝下那盏掐丝珐琅小炉,夹了几块炭烧上,不一会儿朦胧白烟顺窗沿风口飘散,暖融的光映得青年苍白的脸有了些活人的血色。

    “待客的茶粗淡,我看爷不怎么喜欢,正清给您煎些团茶?”

    祁正清这时候私下里称他爷,比之众人面前称他三爷莫名多了几分亲昵在其中。这炉火映照的寂然一隅只是他们二人在,这个人眼中完完全全地只映出他一个人来。

    祁序听到这儿想起下午时,青年的确是没动那碗茶,任凭它彻底凉在了案上。他暗自想,百克价十几万的铁观音竟有一天被嫌弃粗淡了。

    “不用。”青年只是摆手拒绝了,显然不太有兴致。

    他一时间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闭目小憩,眉眼安静。

    他不说话,祁正清仿佛也就不敢说什么,轻烟浮动,满室熏然。

    过了许久,祁序身子都发僵了,才又听到他们断断续续低沉轻缓的话音。

    “老二老三可还好?”

    “二哥年后查出了胃病,倒不碍事,已经托人调理好了很多。三哥一向康健,只是他家那丫头常年的多病多灾,今天也就没叫她过来。”

    “下次带过来我看看。”

    “劳爷费心了。”

    “说的什么话。”

    青年闭着眼笑斥了句:“我倒想不费心,一了百了。”

    这是带着自嘲的语气,没什么火气,却叫祁正清面色一沉,像是说错了话一般,连忙在他手边跪下来,不再作声。

    祁序只能隐约看到稀稀簇簇火光中他叔叔的侧影,宽肩修颈,他此刻也只着一白色内衬,骨节硬朗,跪得直挺板正。

    此番情景叫祁序深吸了一口气,那团疑惑不仅没能驱散,反倒更扑朔迷离。

    “你啊……”青年长叹了口气,手抚上祁正清的头发,又摩挲至侧脸,如同安抚无知孩童或宠物一般,口气是宠溺与无可奈何。他任凭祁正清跪在他身畔,他比祁正清瘦弱上不少,又因那年轻的面貌而衬得更为单薄,这样一坐一跪显出巨大的倒错感,两人却都安之若素。

    祁正清享受同他这样近的距离,半闭着眼往他掌心中蹭,中年男人平日冷肃的面容显得格外温顺,时常皱起的眉头舒然。

    “去,给我烧一斗烟来。”青年拍了拍他的脑袋,命道。

    祁正清没站起身,膝行至靠墙的立柜旁,从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支象牙白的长柄玉烟斗和一只烟草罐,又回了青年身边。

    玉木相嵌的容器在他手中叮当作响,烟草香味儿一启封便淡淡弥散在鼻尖,他分三四次取了小撮烟草填塞,手指稍加按压得松紧得当,一袭动作行云流水。虽然他已经半年没伺候过爷抽烟了,却不见半点生疏。

    点了烟,这才低头双手奉上,静默候在一旁。

    他能想象出他淡色的嘴唇含住翡翠烟嘴的模样,但不敢抬头去看,视线只集中在他膝间便不再往上,他知道三爷向来不喜旁人观察。他若守在身旁,只要爷不用他,便时时低头垂目听候。

    青年时而持着烟斗的手落在相搭的膝弯上,他才能看到他的手,深色的血管鲜明地从指侧穿流,只洇出一抹细细的烟紫,上又浮出一点朱砂,那是颗艳丽而尖刻的痣。

    祁正清难以抑制地想要探过头去嗅闻他手指间的烟草炙烧香味儿,又极力隐忍着,如同犯了瘾一般喉结滚动,鼻息深重。

    他听到一声轻笑:“想闻就闻吧。”

    他迫不及待地俯身过去,手撑在地上,牲畜一般四肢着地凑近过去,坚挺的鼻梁蹭在指尖,沾着汗意的皮肤来回摩挲。徐徐灼烧的烟草缠绵着雾气,焦糖、琥珀和坚果,熏干的气味儿缭绕。三爷也不再抽,只是任由男人在他手指畔徘徊嗅闻,那张相当冷肃的脸上露出满足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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