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如蒙大赦,躬身后退了几步,快速离去。
季延川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眼睛看向窗棂,果不其然,那儿插着一朵细小的梨花。他走近,将梨花摘下,伸手在底部窗框一抹,食指与中指便沾上了些许白色粉末——这是他着人安排在这屋子四周,用来检测探子行踪的东西。
这儿已经不再安全了。
季延川透过窗棂的薄纸看向房内那个朦胧的人影,剑眉阴沉,眼底泛起一片冰冷。
他手指捏紧了随身的暗器。
若是探子,此人今日非死不可,若是寻常嫖客,他定要将这人扒光了扔大街上!
进门之前,季延川是这样想的。
然而进门之后,在看到那人的那一刻,他轻笑了一下。
他见过这人一面,在琼林宴上——那样一张脸以及周身气度,让人想忘记都难。
季延川眯起眼睛,慢慢走向赵楦。
屋内正解着九连环的赵楦闻声抬头,见进来个男人,惊愕不已。
大约一个时辰前,赵楦随着那名唤摘星的姑娘到了这间房里。
才坐下,对方便说有东西忘取,让他稍等片刻,而后就此离去。
赵楦本想躺到床上休息,又唯恐周身酒气污了人家姑娘的床帏,所以一直坐在桌旁等候。
奈何左等右等,人始终没有回来,他支撑不住,托腮闭眼假寐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百无聊赖,发现桌角有一副未解完的九连环,便顺手捞来玩着解闷。
眼下这个男人,就是在他解到,你还能干什么?”
“赵公子想要我干什么?”
赵楦竟认真思考了一阵,倚着椅子,仰头斜睨着这名唤“小红”的男娼。
宽肩窄腰,唇红齿白,仪表落落,难得没有庸俗脂粉气,不免令人想起钟渠成所说的:此中人物不凡。
姑且当他是真的,睡谁不是睡?
他顿了顿,朝他勾勾手指。
“过来。”
季延川疑心此人趁醉装疯,依言走近,谁知对方一把揪住他衣襟拉近了距离,作势要亲。
他愣住了,下意识伸手遮挡。
“装什么?”赵楦停了动作,手却没撒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其中仿佛深潭千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点的是什么香,你踏进这间屋子,不就是奔着这个?钱我给你,妈妈不会扣你月银,也别跟我说这个不行,刚才我没兴趣,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不是男娼吗?摘星姑娘能做的,你不能?”
“还是说,”赵楦讽刺道,“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红’。”
赵楦以尖刀挑开掩帘,使季延川产生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不是这么个意思,我只是……挺惊讶的。”
但也没不愿。
后半句话季延川当然不会说出口,他亦无意作旁的辩解。如果将这次相遇比作一场博弈,赵楦此刻显然已经反客为主,占了上风。
起初,季延川确实是存了作弄他的心思,但在确认了此人并非探子且没有别的图谋之后,又觉得有缘,一见如故这话发自真心,如同赵楦觉得他熟悉一般,他亦觉得对方熟悉,
这感觉并非来源于琼林宴上惊鸿一瞥,而是一种长夜相伴后的相知,如清溪过山涧,不辨源头。
难道,这便是前人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看他失神,赵楦不耐烦地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小腿:“到底能不能?”
季延川回过神来,放松了表情,轻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废什么话。”
赵楦拉下他的手,侧头吻了上去。
赵楦的技巧并不高明,甚至可称得上拙劣,唇瓣贴着唇瓣,仅仅只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