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登科后

次琼林宴,赵楦开席不久便去登东上厕所,回席路上特意绕道,恰逢这两人低声讨论自己,他负手驻足听了小半晌,才风轻云淡地从旁走过。

    陈仲方二人自然始料未及,更不知这番对话被他听去了几分,心下忐忑,但是见对方神色坦然自若,倒是羞得立时封了口,不敢再多嚼舌根。

    赵楦回到座位上,撩袍坐下,人来敬他他便举杯相迎,无人来贺他便自顾倒酒啜饮,并不刻意与谁相交。

    宴会持续至晚间才散,皇帝走后,众人也都各自打道回府。

    夜色渐深,千家万户的烛火亮了又熄,而城西永安巷内,赵府却一直灯火通明。

    赵楦的车马还没出现在巷子中,亲眷奴仆已早早候在门外。马蹄声滴滴哒哒,浓重的暮色下,车舆由远及近,车盖下坠着的白玉莲穗子摇摇晃晃泛着微光。马车停下,帘子倏而被人掀开,探出一张清隽舒朗的少年面目。

    “少爷!”

    “少爷回来了!”

    家童侍婢围将上来,扶着赵楦下了马车。

    赵楦站定整理袖口,旁边一个珠翠满头的年轻妇人抬手将怀里一直挽着的披风覆上他的肩膀,并将红绸系带仔仔细细打了个结,涂了蔻丹的葱指抚过少年肩头。

    “夜里凉,好生披着。你爹在里头等你呢,快去吧。”

    赵楦垂眸看着这温柔妇人,微微颔首:“小娘费心了。”而后跨步进了自家院门。

    赵楦进门,绕过照壁,正要往正厅去,不想父亲已经在庭前廊下等着他,忙快步上前见礼。

    赵晚廷如今年逾不惑,身量颀长,清瘦面容上蓄了几缕仙风道骨的胡须,虽是个经商的,却有一副严肃的文人样貌。

    他看着自己儿子低垂恭顺的眉眼,轻叹一声,说道:“今日之事,爹都已听说,你不必灰心,走吧,先去看看你娘。”

    赵楦点点头,与父亲并肩而行。

    赵楦的生母余氏去得早,赵府举家搬迁至汴京后,赵父便将发妻牌位一并带来了京城。赵晚廷知道儿子素来喜欢把事憋在心里,虽未见他有任何抱怨,但仍旧怕他因无缘三甲而不畅快,一路上不免唠叨,说了不少宽慰之言,赵楦天生一张冷脸,他爹说话他只顾点头,看得赵晚廷心里忐忑,脸色也未见欢愉。

    等赵楦给母亲上过香磕过头,赵父脸上才浮现出些许慈祥笑意,拍拍儿子的肩:“你如今功名在身,你母亲泉下有知,想必是为你高兴的。”顿了顿又道:“日后若在朝为官,定要收敛脾性,谨言慎行。这几日左右无事,有机会多与各家公子走动走动。”

    赵楦本来只囫囵听着父亲的宽慰教诲,到这番话时却心头一动。

    赵府初来乍到,在京城可谓是毫无人脉根基,士农工商商为贱,先不说往上爬,单只论在京中站稳脚跟,便少不得要费一番心思,何况如今,他只拿了区区传胪,以前那点子文人清高若摆出来,势必遭人嘲讽,父亲的劝诫,赵楦此刻全然理解。

    既已选择了入仕这条路,此后不管他是否愿意,或者是否擅长,京中王孙新贵,他都得一一去结交。

    “孩儿明白。”望着父亲带着期许的眼睛,他终于认真地点点头。

    赵楦自那日将父亲之言挂在心间,便决定主动与人交游,然而正当他犹豫将拜帖投递谁家时,却有一人主动找上了门来。

    此人名唤钟渠成,成平候府的二公子,同时也是赵楦在国子监时结识的同窗。他人机敏善谈,对学业不甚上心,却最擅长吃喝玩乐,赵楦初始跟着他去玩过几回,后面忙于学业就少了来往。钟渠成似乎也很识趣,知道大考将至,后期不再撺掇学子们离开文章讲义四书五经,竟也安安分分地读书考试,一直憋到了放榜结束。

    那日赵楦正在书房习字,小厮


    【1】【2】【3】【4】【5】【6】【7】【8】【9】【10】【11】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