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的双肩,使劲一攥,扯得李承泽一个趔趄。
李承泽一愣,猝不及防就被范闲拽下椅榻,跌进他的怀抱,为之牢牢禁锢。
范闲冷静的表情浮出一丝裂痕。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李承泽垂在身侧的手,与之十指交扣,好似这样就能系住李承泽不断流逝的生命。
或许就连范闲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做出这般举动,恍若全凭本能似地,在大脑思考之前,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行动了起来。
躺在范闲怀中的李承泽见状,无声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弧,似是早已洞悉范闲隐藏在伪装下的一切真实。
你太会演戏啦,范闲。你藏得比我更深,笑得比我更真,用那炉火纯青的精湛演技欺骗了自己,骗过了这世上的所有人。
李承泽轻咳着血,吃力地抚上范闲的脸颊。他平静地凝望着范闲,彷佛在那双深邃漆黑的幽潭深处,望见了蛰伏于深渊的纯粹存在。
所以相对的,你才会入戏太深,弄假成真,抽不了身。连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意识不到。
这样的你,又何尝不是个笑话。
范闲愣愣地看着李承泽,眼睛覆上了一层恍惚空茫的水雾。那张无形的面具悄然无声裂开了一角。
“范闲,这种笑话一样的人生,我不想要。”李承泽的目光涣散,血色渐褪,“如今,欠你的,我也只剩这条命偿还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亟欲看清范闲的面容,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片模糊光影,“这样,你我前尘恩怨,能否一笔勾销?”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砸在了自己脸上,滑过脸颊,一滴一滴,如雨坠下。他意识到这是范闲在哭,但转念一想,这个范闲恨透了他,又怎可能会为他的死而落泪?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个范闲的存在说是此世之中最虚假的谎言也不为过,明明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泡影,但他却还是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在靖王府诗会的那日初见,范闲问他信不信一见钟情,他理所当然地否定……但,他恍然地想,或许,他其实是信的。
雪白的衣裳染满猩红,白衣为壤,以血生花,花海盛放,妖冶艳丽。李承泽的气息愈发微弱,此时连呼吸声都快消散于寂静的夜风中。
范闲没有回答李承泽的问题,也无暇回答。
无助的泪水早已淌了满面,然则范闲浑然未觉。此刻的他就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只能颤抖着握紧李承泽的手,徒劳地往将死之人体内输送源源不绝的霸道真气。
兴许是范闲的真情感动了上苍,又或是人在濒死之际,都会获得回光返照的刹那。李承泽的视线清明了一瞬,他看着范闲这副可悲至极的可笑模样,顿觉这穿肠破腹,千刀万剐之痛,都不算什么了。
果然……是你在哭啊……
我就知道,自始至终,都是你这该死的家伙在欺负我。
“你瞧,就算没有你,我还不是靠自己撑到了现在。”猩红的血泪溢出眼眶,划过脸颊,勾勒出怨恨的具现,“所以我不需要你……你听清楚,范闲,我不要你了。”
李承泽漾起甜美的笑靥,盛满炫目光华的眼眸中荡漾着残忍狠戾的愉悦。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的话,那么……”
他温柔而缱绻地,将无尽的嘲讽与悲悯倾注于声线之中,凝聚而成诛心之言,无情地贯穿范闲,直刺其心。
“你就一辈子戴着面具,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吧。”
复仇的快意汹涌袭来,冲散剧痛,教李承泽情不自禁捧腹,猛然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
纵然今日输得一塌糊涂又如何?如今范闲伪装已碎,本相尽显不过时间早晚。
父子相残,鹿死谁手。这出闹剧的盛大终幕,他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