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小的婴儿,在她的枕边挥舞着手臂,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小小的手抓着她,那么信任那么依赖,仿佛这人世间仅存的温暖,让她在绝望与痛苦中重新燃起生机……她忍不住紧拥着自己的孩子,泣不成声。“我知道了。”齐贵妃终究伸出手去,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地说,“你先回去,我会想想办法的。”——她确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如今身在京城的两位达剌王子,孟恩和林罕。一开始同阿雅思有了那层情人关系的时候,齐贵妃并不知道他父族那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阿雅思是从草原过来的,看言谈举止,或许还是个贵族,所以,她也觉得,对方大概当够了这个乐师,就会一走了之了。后来阿雅思态度轻松地告诉他,自己是达剌的三王子,齐贵妃也没太当真,毕竟谁能想象,一个异族的王子,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困守宫中呢?直到阿雅思把那套红宝石的首饰送给她,她才意识到,对方是说真的。齐贵妃打开妆奁,轻轻拿出了一摞书信,还有一对红宝石的手镯。
这段日子,达剌那边的人来到大雍,孟恩和林罕到处寻找他们失散的兄弟,这个消息也被五皇子的情报网察觉到,齐贵妃听到儿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亲人。齐埘现在是戴罪之身,如果继续在大雍待下去,必然一辈子都得躲躲藏藏的,可是如果到了达剌,他就是身份高贵的王子。那个人的毕生愿望,就是带着她和孩子回到草原上去看一看,如此,也算半偿了他的心愿吧。齐贵妃默默地在心里做出决定。阿雅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那一片草原了。曾经年少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往外跑,觉得外面的世界惊险刺激,在家里却老是被父亲和兄长管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却与日俱增,刻骨铭心。不过,只要兰奕欢还在这边,他一时半会也是不会回到达剌去的。他也在想,当初任性离开,这么多年不曾联系,恐怕家里的人早就对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失望透顶,他回去要怎么做怎么说呢?还真是够让人为难的啊。阿雅思从街上经过,一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他用自己的全部战功,换来成为兰奕欢宫殿外面的侍卫,准备今夜当值。不管有多少思念和烦恼,想着一会就又能见到儿子了,阿雅思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神色。但是浅浅的笑容在脸上稍一展露便消失了,阿雅思随即又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在另一位侍卫家中所听到的,兰奕欢的成长经历。正在这时,路边有个声音,突兀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大哥,你瞧这是什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阿雅思浑身一震,立时转过头去。站在路边的孟恩和林罕两个人霍然间撞入眼帘。阿雅思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仿若钉在了地面上一般,双目近乎贪婪地直勾勾看着两位兄长。在他的记忆中,林罕和孟恩都应该还是青年的模样,但此时看去,两人的鬓边已经生了华发,面容上也添了沧桑。那么父亲,一定更加衰老了吧。阿雅思的眼底,不知不觉已经模糊一片。昔为同池鱼,今为商与参。往古皆欢遇,我独困于今。当年一朝任性,便是海天之遥!他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在人潮往来的街头,眼睁睁看着孟恩和林罕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孟恩说:“……算命签?你从哪里拿来的?”林罕说:“刚才那个算命的老先生给我的,我给了他点银子。我汉学不大好,这个……‘幽冥通歧路,枯骨又生花’,是什么意思?”大哥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怪力乱神之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也是能信得的?你小心遇到骗子,快丢了吧。”两人说着话,与阿雅思擦肩而过。阿雅思下意识地侧了下脸,待他们目不斜视地过去时,才意识到,自己面目全非,而且全然是汉人的长相,汉人的血统,纵使是亲生兄长,也不可能会认出来了。他,还是他吗?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了灿烂的阳光,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做一切他想要做的事,可却迟迟没有坦诚自己的身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