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眼角淌着血。
“我可以代替她!”再度被甩去一边,温凝雨大吼一声。
“我可以出嫁,嫁给谁都可以!”
……
月黑风高,每当夜半,鲤鱼村总会飘起星点蓝光,活泼如萤火,穿梭于林间。人们不知这是何物,更不会得知是菊石在乐舞。
西岸海早已被数星蓝点淹没,它们被人类寓为大海之泪,如流动的银河,与星月遥遥相对。
温凝雨悄悄跑到岸边,身旁立起一条木柱,吊兰浮海而上,随着冰轮倒影层层晕动。
他将食指抵在唇边,牙齿闭合狠狠一咬。
鲜红的血珠被颗颗挤出,落入大海中,波浪化为红河,蓝点四起,脚下藤蔓破海而出,卷着木柱一路攀沿。
碧尘缕缕暗香沟,湘空箪床萤火流。
远处传来一道空吟,划过日月星辰,高而空灵。
“惊蛰。”
水面层层晃动,一条白色的鱼尾冒出尖锐的深刺,菊石四散。
“是我。”温凝雨开口。
“哗啦——”一声响,一条人鱼浮出水面。
她生得极漂亮,银白长发湿垂着,上半身裹着白布,耳垂处夹着流苏贝壳,纤细的脖子绕了一圈珍珠,透明的水滴从深蓝的双眸滑落。
“好久不见,小朋友。”锦鱼游到岸边,尾巴早已变成皙白的双腿。
温凝雨盯了她半响,慢吞吞喊道:“小鱼姐姐。”
锦鱼坐在岸边,轻嗯了声,
“你能不能,帮我保护白露?”温凝雨低垂着脑袋。
锦鱼微愣,瞬间蹙眉:“你要去何方?”
温凝雨踌躇的一会儿,答道:“尉将军选妻,温家嫡女不肯出嫁,温娘要白露代替她……可是……”
“你要出嫁!”锦鱼惊呼一声。
温凝雨点点头。
“你是不是忘了,百杵虽然是药,可它也分公母?”
温凝雨再度点头。
锦鱼不语。
大海呼啸,冲刷起一片细碎蓝宝石。
“世传尉军首领战败后面容毁尽,丑陋无比,心狠手辣,男女通杀……”
锦鱼指尖绕着一棵草打圈,“你若代替温灼白露欺君罔上,以下犯上,想必,你的下场可不止于尉军大败,仅仅毁一抹容颜那样简单。”
忽然,女孩身体前倾,沿着海水游往大海。
身旁多了块蓝色鱼鳞,隔着海平面,温凝雨听见鲤鱼的呼喊: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你的娘亲救过我,此后,我保护你们。”
“往后无论遇到什么,请务必保重百杵尽之血脉。”
温凝雨死死抓住那片鱼鳞,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滴落,枯萎的海岸边早已繁花盛起。
他说:“谢谢你。”
……
惊蛰时期,临海总是大雨倾盆,海浪冲击着岸边吊脚楼,却无论如何宁折不倒。
园中海棠又开,落雨拍打着花窗外的芭蕉,沿着脉络缓缓倾注,却灌溉了角落间不起眼的野束。
慕雨出嫁,是大忌。
鲤鱼村人们却不这么认为。
只要交了人,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将永远得到将军府的庇护,无论是金钱上,还是资源上。
门外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多时,锣鼓声混凝着雨露,将角楼下那装模作样的掌声覆盖一片。
温凝雨坐在梳妆台前,金边铜镜将他原本白净的面容倒影得半黄憔悴。
他被抹上红妆,发丝卷起压鬓金钗,钗尾落下细缕流苏,上面镶着红宝石。
他本有着远比人类还高上一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