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一片的院子里。村里哪户人家正放着烟花,小桶小桶放着玩的,声音零零星星。“姐、姐,我……”“嗯。”我说。“我在听。”他只是哭。他很努力地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说不了。我听到他那边的关门声,还隐约听到他妈妈的声音,如此高频高亢,关键词包括“不好好学”“玩游戏”等一类。那声音突兀地消失了,过了一会,才又听到他不稳的呼吸声。我猜是降噪耳机。他那头的再没有杂音。“……椎蒂呢?”他问。“椎蒂在客厅里……陪外公外婆看电视。”感觉如果说他在和朋友打游戏,似乎对屈辰冽来说有点残忍。“哦。”他说,“我看到他在线了。”“……啊?”“他不接我电话,发消息也不回,我就注册了个游戏账号。”他闷闷地说,“看到他在线了。”“……他挂着呢,在陪外公外婆看电视啦。”我轻声说。“……好吧。”几乎能想到屈辰冽扁着嘴的表情,“璇璇姐陪爷爷奶奶。”我乐了:“你不需要陪爷爷奶奶吗?”“我写作业。”屈辰冽说。对面的哀怨几乎要凝成实质。我问他:“你妈妈让你写的吗?”“对,她说我不配看电视。”“那你爷爷奶奶有没有劝你来看电视呢。”“有的。”他说,“他们让我妈做自己的事情去,别老是管我。”“你爸呢?”“说要和劳伦斯叔叔他们谈生意,飞到马尔代夫去了。”
我沉默了一下。“姐姐,我不想写作业。”屈辰冽说。“……屈辰冽,你站谁那边呢?”“什么谁?”“你妈妈和你爷爷奶奶。”我说。屈辰冽说:“他们能不能别吵。我不想管。”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关我什么事!我对我爸那公司又不稀罕。”我终于笑出声了。“姐姐你笑什么。”“没什么。”其实他的立场和他爸一样,“你想当大科学家,对吧。”“嗯……”“出国吧。”我轻快地说。夜幕并不宁静。一颗硕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你找个好地方逃跑吧。就像你爸爸一样。”“我爸怎么了?”“他不是逃马尔代夫去了?”“……我爸是去谈生意!”“你是去读书呀。”“不行!”“为什么不行?”“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妈还不同意你和我一起散步呢,你每件事都要征求你妈同意,你怎么每次点奶茶的时候不问问你妈让你喝什么。”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小屈,你没事吧?”“没事。”他说。“那……你那有放烟花吗?”“嗯。正在看。”没有听到声。“要不,拍下来分享一下?”我说,“我家这边的现在是绿色的。”屈辰冽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我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椎蒂一脸姐弟好的样子拱到我怀里:“放烟花的时间到了!姐姐,我们也来放烟花!”“好。”我说,没听见屈辰冽说什么,“喂,小屈?哦对了,要和椎蒂说说话吗?”“……不用了。”屈辰冽说。“好,那我这边先挂了。”我接过椎蒂递过来的仙女棒,很大的一把抓在手里,“哦对。新年快乐,屈辰冽。”“……新年快乐,姐姐。”他说,“还有椎蒂。”农村的院子与院子之间隔着围墙,没有灯。室内的灯光透出一点来,从斜后侧照亮所有人。“快点啊快点快点!钟续!”小姨妈催促道。小姨夫半捂着耳朵去点火,他拒绝了椎蒂尝试点火的请求,又被小姨妈轻易烫伤自己的阵仗吓坏了,在我苦笑的视线中,他接过那盒小小的火柴盒。某种烟火落下后的余响仍会让他不经意地颤抖,初遇的事故还藏在他浪漫爱故事的阴影里,变成如今细小琐碎的生活。我看向他,来回比划着上楼的手势。小姨夫看了一眼还在兴奋中的小姨妈,后者正蹙着眉,显然是觉得手机里的镜头并没有把这一幕拍好。椎蒂一心一意地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它们燃烧的时间实在短暂。“……算了!”我听出来这一句。于是小姨妈走下台阶,随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一把抓过窗台上一盒全新未拆封的仙女棒,将它拢到手里。火柴擦响,扑簌簌落下的除了雪花,也有可能是那些星星点点宛如尘埃的焰火。椎蒂将手里的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