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出来了,星稀月淡,偶吹夜风的确适合当夜贼。查遍中院、西院、北院,只差东院未查。是以今晚她决定查至东院来。更夫打著更,然而今夜朱府又多了一名夜客,那人不是金花,却是。金花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只待更夫通过。她蹑足移动,嘿,她动,来人正巧也动,彼此移动之间,金花是个弱女子,胆子自然也小。来人警觉性高,在探知除他之外另有他人时,心中暗忖:反正乌漆抹黑,甭管来人是谁了,大手掩住即将出口低呼的对方,一个踉跄,两人竟纠缠在一块,金花心中的恐惧愈形升高。仲甫差小三子找来欢喜楼的老相好——怡红姑娘上东院,此地除非贵客临门,否则是人迹罕至。嘿,他手接触到的竟是一股女人清香。天是暗了一点没错,但,他可以确定,来人是名女子,而这名女子也正是小三子带来的怡红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这可是以天为帐幕、以地为枕席之花园。禁锢已久的冲动,早教他这自比风流,而有点下流的色性男子无法控制。金花在毫无抵抗能力之下,平白失了贞节;失贞事小,日后的后遗症才是她所忧心的。仲甫狂欢之后,连日来的委屈消失无踪。他由裤囊里取出一锭银,在她耳边细语:“哪,打赏。”打赏?金花怒不可言,黑暗中见他胸前有一只玉佩,突然用力拉扯,玉佩也随之断落。金花衣衫未整便逃离现场。心中有说不完的悔恨,她恨今夜的东院行。仓皇中仍不忘衣衫不整,在一屋角处整好衣衫,才悄然返回绣阁。她一回房,水儿便问:“金花姐,你怎么一头泥草?”她不自然地推说:“跌了下来,幸有软泥护身,才不致受伤。”她知道,水儿一定会要求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痕,故她赶忙解释。水儿还善意叮咛她凡事要小心。后来在金花的催促之下,回房休息。待水儿一走,她真是欲哭无泪。躲过了那“狼”君,殊不知仍躲不过魔爪的侵害。看着紧握在手心中的一只虎型玉佩,泪水簌簌流下,今夜,是她最漫长、也最难捱的一夜了。仲甫仍不知怡红姑娘为何只爱玉佩,不爱银两。他们相识这么久,他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有不贪财的时刻,这一点,太令他感动了。整衣走回房之际,小三子鬼鬼祟祟对他说:“少爷,你去哪了?怡红姑娘等你等得可久了。”等我?她根本等不及我来了。于是对小三子说:“怎么了,刚刚银两才说不要,现在又反悔了?”小三子一头雾水地看着少爷。“少爷,怡红姑娘一直都待在你房内,她又哪来刚刚不要银两,现在又要呢?”仲甫终于听出小三子话中的玄机。“你是说怡红她一直待在我房内?”“是啊!我可以作证的,她确实一直待在少爷您房中。”仲甫这会心中大起疑问!不是怡红,那——东院那名女子是谁呢?情欲在此时全然消退,脑子也恢复至正常的状况,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见少爷口中念念有词,小三子急问:“少爷,怡红姑娘她”他挥挥手说:“给她几两银子,打发她走。”小三子真的不懂,二少爷怎会突然反常哩!平时碰见女人比碰见什么似的猴急,现在竟肯白白送走可爱动人的怡红姑娘,这未免太奇怪了。不过,做人手下的是没资格管主子的事,乖乖听令行事。小三子入房内,要怡红姑娘著装回去。嘿,不做事仍有银子可得,她自然开心,也不多问,便随小三子出了朱府。待她一走,仲甫人站在门外踱步。也不知何来意念,竟抬头望向绣阁方向。这一望不得了,竟瞧见冼家那小姐也往这望来。看来,她已观看有一会时间了,他非但不感歉疚,反倒是哼!谁叫你的鬼咒害我得禁欲。呵!现在别的女子来了,她也怨不得他。基于这样的心理,他还不屑地、带点示威性质地进入房内。金花一回房,也许是因自己今夜的落难吧,一方面愧疚于他,另一方面是难谅的举动,又见一名女子出入他们的新房。这会,她才大大降低自己的罪恶感。夫君投来的不屑目光,她是看见了。但她只担心,万一与那人珠胎暗结而至东窗事发,她拿什么来向众人交代呢?忧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