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残忍的方式。

    他不止一次被孤立、被嘲讽、甚至被欺凌。

    孩子们在这种事情上,做得野蛮又聪明,让时青陷在委屈里却又无处诉说。

    大人们对此通常不大上心。

    要么只说是小孩子打闹不妨事,要么是表面批评两句,背地里换一副嘴脸来议论:“其实也不怪人家,时青这种出身的孩子,肯定也没少仗势欺人,说不定人家是正当防卫呢。”

    “对啊,我感觉时青自己本身也有问题的,不然怎么大家都孤立他?要不是他家里有关系,我才不想出头当恶人,批评人家没背景的孩子。”

    时青很委屈,可他不敢告诉父亲。

    父亲只会挑他的不对。

    母亲倒是会帮他,但母亲总是很忙,他有时候不想打扰母亲,也就那么忍了下来。

    如是这样,也不过是转了两次学,然而每次转学也都是那样,他也就没再和家里提起,而是学着自己去应对。

    只是他的应对方法总不太奏效。

    孩子们并不打算跟他讲道理,而是照旧在放学后,将他堵在偏僻的地方。

    时青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是路过的风潜救了他。

    他总是回想起那天放学路上,夕阳染红了半池江水,波光映衬着堤坝上骑着自行车路过的风潜。

    她骑着车,宽大的短裤裤角被风略微吹起来。

    他越过人群看见她,她也朝他看过来。

    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好像高烧时灌下一副良药,看着她果断地跑来帮他解围。

    后来她说带他去家里,给他找点药。

    他也顾不得父亲常说的,男儿家的廉耻矜持,就那么红着脸答应了,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轻轻捏着她的衣角,跟她到了那个狭小逼仄的家。

    她长得很高,打架很厉害,胳膊上有道疤,看上去就是个不良少女。

    但她实际上心很细,到了楼下,就让他先在附近的树下等着,说男孩子不好随便进陌生女孩的家门,却又给他留了把小刀,告诉他别害怕,遇到危险就直接反抗,以暴制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随后她从家里抱出药箱来,给他一件一件分好类,嘱咐他回家自己用,但还是亲自给他膝盖上的伤口贴了创口贴。

    他总是忘不了那天。

    夏夜,晚风,蝉鸣,还有风潜。

    后来他听从了风潜的建议。

    以暴制暴。

    也就逐渐成了今天的时青。

    可风潜却好像不再喜欢他了。

    他写的告白书杳无回信,送她的巧克力被原封退回,给她的生日宴会她不辞而别,连他们缔结婚姻后,对一切也总是极不情愿。

    时青偶尔会觉得苦恼。

    他其实并不怎么知道如何去爱人。

    父亲不爱他,兄弟姐妹不爱他,朋友也不过都是泛泛之交。

    唯一爱他的母亲总是很忙,爱他的方式也无非是由着他胡闹、给他花不完的零花钱、送他用不完的首饰礼物。

    但同样的方式用到风潜身上,对方却总是不领情。

    风潜对他的钱财和礼物不怎么在意,他想由着风潜胡闹的时候,风潜也从不胡闹,如今风潜或许要做些反叛的事,便忽然来了个大的,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辗转反侧了许久,觉得自己也并非容不下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夫侍。

    但他又不禁想着,风潜本来就不喜欢他,如果有了新人,那哪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诚然是正夫,甚至风潜作为赘妻,可以说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但他想要的究竟不是这些。

    他不想变得和父亲一样。

    那个只有表面的尊严,而从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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