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化,每隔一阵子,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视野比之前更暗一点。
他变得笨手笨脚,频繁跌倒和撞到东西,有一次,不知是谁把板车停在教堂门口,他的眼里却只看见雪地,直直走过去,一头栽进车斗里。
约书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一个东西明明在那里,却被他忽视了,简直像是灵异事件。驱魔仪式和祷告都没有解决他的问题,他决定去城里找医生复查。
他骑上陆行鸟,从村里出发,走到半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原路返回,后来是蕾妮载着他到医生面前。
医生又一次拿手电筒照他的眼睛,他这次竟然没有感到刺眼,眼睛也没有流泪。医生告诉他,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明了,他之所以误认为自己还能“看到”东西,只不过是人失明之后还会残留一段时间的视觉残像,这种记忆中的残影无法自动补全现实里存在的新物件,比如那辆板车。
“也就是说,我已经瞎了很久了。”约书亚说。
“恐怕是的,”医生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瞎一点,保险起见,以后最好不要出门了,让你太太照顾你吧。”
“她不是我的妻子。”约书亚说。
“噢,非常抱歉,夫人怎么没来?有些事情可能要单独交代她。”
“不,你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过老婆。”
“呃,”医生说,“那恐怕以后也不容易有了。总之,你先慢慢地适应一下吧。”
这种残像保持了很久。
有时候约书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看得见,有时候又只有模糊晕眩的色块,一天,他醒来,以为自己还没有醒,因为眼前一片漆黑。他大概能预料到这是怎么回事,平静地走出房间,那天是礼拜日。布道结束后,作为他个人,约书亚简短地宣布自己彻底失明了,人们都很同情他。
现在的拉蒙·约书亚已经接受了现实,可以把自己看医生的故事当作笑话讲出来。
然而,在听他讲过这个故事的这么多人中,只有辛斯赫尔放声大笑,那种被逗乐了的笑声久久不能平息,约书亚不知道自己现在讲笑话的功力竟然变得这么好了。
说实话,他不喜欢其他人听完后那种坐立难安的震惊与同情,但好像也不喜欢真的被当作一个乐子的感觉。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能总结道,这个陌生的冒险者是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钟,约书亚感觉很累,闲谈到这里终结了。
“晚安,神父,”辛斯赫尔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每当他轻轻地说“神父”这个词的时候,约书亚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可能有喜欢被人称作父亲的癖好。在这种微微的害羞中,他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房间。
约书亚脱鞋上床,迅速入睡,然而睡到深夜,又被魇住了。
这一次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他梦见的不是挑衅他动手的冒险者,而是自己过去的事。
那时他马上就要二十八岁,在谋杀被捕后,坐在探监室里,铁手铐把他和桌面拴在一起。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神殿骑士,眼前则是被铁栏杆挡住的他的妹妹。她的肚子比上次见面时更大了一些,临产的孕肚靠在桌边,兄妹俩脸上的倦容如出一辙。
“我帮你问过了,拉蒙,”妹妹说,“由于你既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不能申请决斗代理。”
约书亚垂下眼睛:“我知道。”
“你会用盾和单手剑吗?”
“说不上会。”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是那么孱弱的一个人,”妹妹深吸口气,伸出手来,她那双纤细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铁栏杆,“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