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可怖的笑意堆在嘴角,荒草般蔓延,他说:“要不然,你来做我的善报,为我所用吧。”
北方的雪挥挥洒洒,它不像鹅毛飘飞遍野,也不像柳絮因风而起,那是介于棉瓤和冰雹之间的质地,它像盐。
带着沙的盐粒扬在伤口上,得有多疼?
棠陆不是当事人,做不到绝对的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喉咙里梗着什么似的,眼眶湿润着。
他虚抱着小雎——那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不单是因为疼,嘴唇青紫不只是因为冷的孩子。
眼前的场景几度更换,白光再次出现时,已是初春时节,柳抽嫩芽,炊烟袅袅,流水人家。
野蓟和地丁星星点点开紫花,白杨树粗壮的枝干齐刷刷向上生长,新长出来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淡绿,时有风过树梢,叶子一律哗啦啦地翻飞,淡绿与翠绿相映成趣。
棠陆再见到小雎时,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五官略带稚嫩,虽未长开,但已经能够看得出是个美人了,身高比例极好,腰背挺得跟旁边的杨树一样笔直。
手里挥舞的金鞭猎猎破空作响,他一人单挑对面三个同龄人,都说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他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游刃有余的同时能把对手气的要死不死。
“这招式……”
棠陆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还未等他想起,另一边,关雎开了口。
“小东西,马步扎的不够稳,下盘晃晃荡荡。基本功没打好吧?平时不够认真。临考抱佛脚怎么能行呢。”
“唔啊——”
“啧啧啧,这位小宝贝儿这拳脚功夫赶上邻家大爷打太极了,不过关不过关。”
“哎呦——”
“你倒是有进步,但不多,这剑法太过花哨,不够实用呐,要是穿粉裙子跳个舞什么的,外行人可能会鼓掌。哦,对了,你下手太迟,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噗通——”
绕是那几人拳脚功夫再是厉害,宝剑舞地再是猎猎生风,也只能轻飘飘地擦过对方的衣角,关雎玩的尽兴,手里鞭子一甩拌倒两个人,反手一手柄怼上一人肋间软处,将三人撂翻在地。
“听话,多练练再来找哥哥玩,哥哥有事先回家啦~”
说着,脚底抹油似的,头也不回跑了。
棠陆离老远都能听出这尾音的晃荡。
棠陆:“啧,朱朱,你看着说话语气,这打斗动作,是不怎么看怎么像某个人?”
朱缇连连赞同:“鬼王桀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两人跟上关雎的步伐,身侧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关雎冷汗连连,喘着粗气,脊背狠狠摔在石墙上,手用力扣着墙缝,手背青筋凸起。
他极力忍耐砭骨刺痛,扯散手腕上不起眼的白色绷带。
细白的皮肤上,刺着的图案赫然是蛊虫!
他咬紧牙根,用另一只手按住体内涌动的虫体,这种虫子从刺青的部位种进去剜是剜不干净的,除非把一个人解剖来,翻开他的血肉、内脏,把虫子一根根用针挑出来。
那么挑尽后,估计这个人也活不了了。
带着面具的鸟男人嘴里吹着口哨,从阴影里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别吹了……”
关雎定然是难受极了的,方才单挑三个同龄人游刃有余的少年此时此刻单膝跪着,被阳光晒地红扑扑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真是没礼貌,你该叫我什么?”
你该对一个杀你先祖,毁你前程,令你余生活在担惊受怕和自卑黑暗中的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