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身后,微闭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那瘦小的身躯抱着这具可怕的残缺身体,俯身低头,丰满红润的双唇含着清凉的茶水,包吻着那张无法言语的嘴,两人交叠的唇间,有一行清液漏了出来,滑到了人彘不断滑动的喉结上。
【他好美啊】
年轻的奴隶少女兰达,在心里惊叹道,就在这时阿诺抬起了头,用那双才流过泪的棕色大眼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她,兰达才发现这只是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漂亮少年而已,而且从这双鹿一样的眼睛里不自觉泄露出的单纯神情,兰达知道这个叫阿诺的少年一定比自己更不懂人情世故。
可方才第一眼,兰达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那些教堂里的天使雕像活了。
看到少年疑惑又有些戒备的模样,兰达立刻露出了常有的爽朗笑容,提着烛台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这间房子,将桌上的蜡烛也点燃了,整个房间立刻亮堂起来。兰达将提着的篮子放在桌上,打量了一番这个临时腾出的小房间。
一张满是灰尘的杨木桌子立在中间,东墙靠着一张破床,用垒起的剩砖当床脚,盖上一块薄木板再铺上些草垫,便做床了。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兰达越看眉头越皱,抬起头仔细检查四角和天花板,发现这钟楼倒还算结实,没有漏雨已是万幸。
这番检查评分不过花了几秒,完毕后,兰达立刻转过身,用自己的爽朗笑容向少年传达友好的态度,自我介绍道,“我叫兰达,是威尔逊老爷派我来照顾你们的,阿诺先生快起来吧,老爷让我给你们带了不少食物,天啊,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些,这样宝宝才能健康成长。”
兰达在过来前,老侯爵也将两人的情况与她仔细交待过了,特地叮嘱要温柔地对待那怀孕的雄性,她轻易地就忍下了畏惧感,帮阿诺重新将那可怕的人彘扶上了床,热情得恰到好处,搀起阿诺,轻轻地推着他的肩背让他坐到了那张桌子前,麻利地将篮子里的面包,香肠,牛奶一样一样摆在阿诺面前。
阿诺被这样充满好意又疾风般的盛情弄懵了,他看着这个头比自己还矮,却臂膀结实的棕发少女笑着说话干活,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兰达已经帮自己的面包涂好了黄油,夹好了熏肉片,锡杯里倒好了牛奶,放在一张餐盘上,推到了自己跟前。
阿诺看着兰达的笑,稀里糊涂地,脱口而出便是一句谢谢,兰达爽快地应了句“不客气。”便又转过身,从外头拿进更多的东西,在屋子里有条不紊地打扫整理起来,还怕灰尘呛到人,特地先在房子里用小花洒濡湿了一遍。
阿诺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劳动着,一边鼓着腮帮往嘴里塞着食物,只是因为生性腼腆听话,所以才不自觉地按照兰达的话在咀嚼吞咽食物,可当食物真的下肚后,他便发觉自己真的很饿。那本就比一般人更加强大的求生欲和丰沛的生命力,在抓到一丁点的生命感触,便像淋了油的柴火,即使他的理智被惨痛的经历折磨得支离破碎,那永远不会说谎的本能还是会拼了命地钻过层层忧郁和疯狂,一口咬住能让少年活下去的一切,紧紧不放。
阿诺开始大口大口吞咽起面包和肉片,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的牛奶,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地发出快活的轻声喟叹,正在打扫的兰达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像个看孩子吃饱喝足的母亲一样快乐地笑起来。
“要是不够,我待会再跑一趟侯爵府邸的厨房,给你拿些?”
阿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的嘴巴上还有一圈牛奶,兰达也不指出,见他不说话,便又转过身子,抓着扫帚往阿道夫躺着的床底够垃圾,阿诺这时才看到她身后背着个婴儿,阿诺以为这是兰达的弟弟或妹妹,那婴儿仿佛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睡觉,突然怒气冲冲睁了眼,随后便扯开喉咙大声啼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