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知道,这瘦小的少年并不是在忏悔,而是在袒护真正的罪人,他想说的完整的话是,“求求神,请不要惩罚我的小艾伦,这数不清的无辜死亡,不是他的罪,是我的罪。”
而那人彘的嘶嘶声是在反驳他,还是在指责他,只有那少年一个人能听懂。所有人都以为那人彘必定是少年的重要亲友,却看到少年在听到人彘的声音后突然暴怒而起,扑到那红布上,掐着那人彘的脖子,纤细的手臂青筋凸起,喊着,“闭嘴!闭嘴!”,样子凶狠阴鸷,那是能把最残忍的恶魔都震慑住的恨意,无怪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去阻止这场发生突然的谋杀。
红布下的人彘在缺氧中抽搐着失禁了,屎尿从肮脏的门板上淌出,被雨水溅开在身旁的水坑里,直到人们发现那人彘完全不动,才惊觉少年也许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掐死了那可怜的怪物。
“快!把他拉开啊!”
骑士查理吼着,士兵赶紧上前拉开那趴在红布上抽泣的少年,将他拉到一边用绳子捆了双手,少年又变回来时那麻木安静的模样,只是抽泣还未止住,低着头红着眼眶,在雨里口水鼻涕往下滴拉着,看上去同那些失了理智的不知尊严的精神病人并无区别。
就算是人彘,也是从那审判夜里活下来的重要证人,查理蹬着马刺,赶紧下了樟木台阶,奔进雨里,撩开了那块红布,发现那面目可怖的人彘果然半张着嘴,全身青紫发绀断了气。
这样重要的任务竟然在自己眼前折损了一半,查理气地立刻转身,往那喘着气垂暮抽泣的少年脸上狠狠地抽了两个巴掌,骂道,“你这野蛮的不贞者,为什么要掐死他!果然蛮族的人类全都是疯子。”
“呸!”
少年往骑士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双麻木的棕色眼睛,突然变得桀骜不驯起来,这小小身体里像是藏了数不清情感和秘密一般,让人捉摸不清这人的性格,他的外貌也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就在查理扬手还要打时,身后的士兵叫道,“查理大人,他他又活了!”
那门板上的人彘,皮肤上的紫绀逐渐消失,静默的胸膛也重新起伏,喉咙里又像咯痰般发出声响,残缺的身体也再度恶心地扭动起来。原本靠在那人彘旁检查的士兵们都被这不祥的起死回生给吓得倒退开去。
这时,一个庄重低沉的声音在众人后头响起,一辆朴素却结实的红色马车停在了雨亭前的空路上,威尔逊侯爵看到那从马车里走出的红衣教士,便立刻挪动起肥胖的身躯,仆人也收起了怀表,撑着伞跟上主人。
“阿德里安主教,库玛城欢迎您的到来!”
威尔逊侯爵将主教亲自从马车的踏板上扶下,在那都主教的祖母绿戒指上亲吻了一下,这位来自九大贵族之首——虎族的老人,是执政官泰格大将军的伯父,若那名以对卑贱的人类妻子莱奥军医专情出名的泰格大将军不续弦的话,没有子嗣的泰格大将军,便只好将自己的公爵位子传给这名主教伯父的儿子了。
这场让教会重振威严的国难,对于这名阿德里安都主教来说,却是飞黄腾达扬眉吐气的好机遇。
“这里发生了什么?”
戴着红色坎肩的老神父,总是带着慈悲的微笑,两手交叠在没有一丝褶皱的教袍前,看到那人彘,便拿起胸前用碧玉珠子串起的十字架,念声“慈悲的天父”。
威尔逊侯爵和查理骑士一齐将事情原委交待给主教,士兵们便押着那安静下来的和不时扭动的人彘前往侯爵的府邸。
阿诺低头望着手腕上的绳结,雨在他们到达侯爵府邸的正门前停了,傍晚的太阳从西边变淡的乌云里探出头,照在库玛城与弗瑞兹交界处的那些瀑布群上,夏季的风也吹化了不少弗瑞兹的冰雪,融化的冰雪带着许多尸体流进了这些瀑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