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篝火扬起的火星往上飞扬,那些立在看台最高处的鼓手,总共七十二位,象征着七十二位地狱的魔神,戴着忿怒相的彩绘面具,将红色的鼓槌敲出残影,这激越的鼓声一下子充满肃杀之感,连同国王手里那越拉越满的弓,鼓点愈来愈急,可阿诺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比这七十二面鼓跳得更快。

    他被两名牛族兽人押跪在冰冷的地面,拼命扭头望向身后高台上那高贵的行刑者,隔着火光与灰色的雾,那金色的独眼在射杀自己唯一的亲人前,像是因为痛苦万分而硬逼出的那种决然,让阿诺明白了卡洛斯内心的煎熬,恨着一个曾经最崇敬的兄长数千年,这是一种怎样的经历,阿诺身为寿命短暂的局外人,永远也不能把那种被漫长岁月熬煮成诅咒的亲情体会完全。

    无论卡洛斯松开箭弦的时候有多痛苦,当死亡带走他唯一的亲人后,都不会产生阿诺所担心的那种尖锐的悔意,卡洛斯只会感到一阵短暂的怅然若失,他们兄弟之间的纽带,被数千年的复杂仇恨侵蚀得锈迹斑斑,如今只是一条让卡洛斯觉得沉重的铁链,阿道夫死后,卡洛斯会失去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为特殊的人,可他终于能从这份折磨中解脱出来了。

    他为了这位兄长流过多少的泪,为这个曾经是心目中英雄的大哥做过多少次没有证据的辩解,直到最后越来越多的可怕事迹被传进他的耳朵,他不得不像扼杀掉心目中的英雄,代表着数不清的无辜百姓担起这份仇恨,在仇恨埋怨与想念依恋自己兄长的这场拉锯战里,从一个被宠溺着的王子成长为一位永远都皱着眉头的孤独国王。

    几千年过去了,卡洛斯再也伤心不动了,难以计数的孤独夜晚,和无数次疲惫掩面的时候,这份扭曲得不成样子的亲情都在他心中被不停地反刍咀嚼,谜团和背叛的理由已经被反复品味的思想厌倦了,剩下的只是同本能一般地感到厌烦。

    卡洛斯一旦碰到任何有关阿道夫的事情都会性情大变,陷入偏执狂一样地愤恨中,因为恨着自己的兄长,已经成为了他想念阿道夫的唯一方式,并成为了他本性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卡洛斯明白如此,所以他最后还是在寒风中,流下不知多久都没有为兄长流下的一点泪,在这紧张至极又短暂至极的数十秒里,完成了对他们童年的回忆和无法公开给世人的痛苦哀悼,松开了箭弦。

    时间太短了,阿诺在用脖颈抵抗那把自己脑袋压下去的四只大手时,就已经听到了弦松箭飞的声音,现场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了这支金色的箭上,这使得时间和这片雾一样,仿佛凝固了一样瞬间缓慢下来。

    一声惨叫,箭偏离了该有的悲剧轨道,射中了一个无辜的塔尼亚叛民,箭因为错误的死亡而停在这可怜人的胸膛里,凝固的时间又开始重新快速流动,全场爆发出意外地叫声,因为那高台下的红色华盖下发生了令人完全想不到的变故。

    两位牛族的力士也被人们的惊声引起了好奇心,松开了押制阿诺的手,转头往那王室的高台上看去,阿诺像一只身手灵巧到极致的黑色小鼠,一个打滚就从莱奥给的那件白色大氅里滚出,趁这一阵混乱飞扑到那被射死而坠下祭台的尸体旁,用嘴巴咬住箭身拔出那死者的胸膛,叼着那支沉重的金箭快速地转动着棕色的大眼,想要从这人山人海中逃出去。

    他没有想到下一步该如何,只能衔着箭被回神的士兵们团团包围,带着镣铐步步后退,被逼上了那高立的祭台,站到了绑着自己丈夫的十字架旁。

    这死亡的展览台上,视野极佳,正对着王室立满红色华盖的高台,阿诺一下子就望见了那上面的混乱。原来是这恋慕着恶魔的王后在放箭的那一刻,上前撞倒了自己的国王。

    因为距离和灰雾,阿诺看不清那上演着最惊奇剧情的“戏台”上的细节,但是他在众人的话语中听到了那蓝眼睛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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