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换了个称呼。
“刺客大人——”他笑着喊他,“你猜猜在下带回了什么?”
他头痛欲裂。
不,不要再用那些愚蠢的称呼叫他。他只是个无名的杀手,为无名的主子卖命。他不是什么“刺客大人”,也不是什么“子鹄”。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身只影,一无所有,不值得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他本该永远属于黑夜,却竟然有人想要带入白昼的世界。
“刺客大人,这是我从禁地偷出来的,只要把他们制成药,你——”
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着举起来,一种不知名的恐惧攫住他。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预感。
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转身,匕首被无声无息地送入眼前人的胸膛,像一粒石子坠入深潭,开始时尚有震颤,完全没入后便是一片寂静。
那人只来得及露出错愕和迷惑的表情,甚至没有半分挣扎反抗,便如此轻易地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然后那捧明蓝色的花朵会从他手掌中散落,像一片蓝色碧波,倒映着血色残阳。
在转回身的那一刻,他感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但他的匕首刺了个空。
他怔怔地看着匕首坠落,他的面前空无一人。没有青年,亦没有散落一地的花朵。
刺客心里陡然一松,不知是庆幸还是解脱,亦或是还未来得及爆发出的震惊狂喜,眼前的景象忽然再度融入近乎沉睡无梦般的黑暗,层层叠叠笼罩了他的视线。
在这时,那种熟悉的疼痛又涌上来,很快就在胸膛中堆积,化成沉重的绝望。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来,痛苦地用双手捂住额角,瑟瑟发抖。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脑海中分明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鲜红,提醒着他,他的手上曾经沾满过一个人的鲜血。
他在昼与夜中徘徊,在虚幻与真实中苦苦挣扎,在绝望中濒临崩溃。
当刺客又一次度过黑暗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镇中央。
高墙窄巷,阡陌纵横。青石板铺筑的街,灰瓦覆顶的房。
小巷尽头,一道素衣的人影背对着他。刺客心头狂跳,朝他奔去。
但那人也开始奔跑起来,用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丝丝缕缕的细风迎面拂过,带着蒙蒙的雨烟。那道白影好似在雨雾中飘,越来越远。
刺客知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追上青年。但他又感到了难言的悲哀,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他在追逐着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可哪怕是一个幻影,他也不愿放弃。
他跑得越来越快,穿过拱桥,穿过道道巷落,穿过布满青苔的河埠。他的肌肉紧紧绷着,身体有些疲惫,但心口滚烫,双眼发热。
他想了起来。
青年说过他找好了隐居的地方,在苏南的一座小镇。小镇里巷子四通八达,但只要一直走,一定能通向大片旷野。那里的原野无论何时都处处葱茏,因为那座小镇处于平原之中,四季如春,郊外永远开着漫山遍野的花——
那道白影最终在一片绵延不见边际的花海前停了下来。
刺客热泪盈眶,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他泣不成声地大喊他的名字,青年缓缓回身,胸前一大片血迹斑驳,将白衣染成刺目的鲜红。
在青年身后,灰蓝的天幕开始剥落。狂风骤起,地崩山摧。
花海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死亡,余下一地残梗。漫天花瓣在风中飞舞,落在青年的身上和长发上。他单薄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恍惚忆起,青年曾说过,他觉得“落英缤纷”是个很美的词。那代表着花瓣在最美好的年纪凋落,不用等到皱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