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乱叫的希丽撑着我们两个才重新找
到平衡。
那不是什么神兽,而是缓缓行进的一台巨大的木制花车。花车被制造成一头
匪夷所思的怪兽的模样,狮子的身体,马的四足,男人的头部,还有鹰的双翼。
神兽张开巨口,内部明亮如同铁匠的熔炉。数不清的火把照亮了这头人造的神兽,
火把燃烧的浓烟飘散在夜空中,混杂着点点火星。
是拉马苏的花车。花车缓缓行使,两旁市民欢声雷动,人们争相伸出手触碰
花车,好像这样就能分到神明的垂青。
「每年的祭典都会制作这样一台神兽花车,花车会从王宫前开动,然后一直
开到城外。」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是在城门口的那个对吧?」希丽说道。
我也想起来了。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两侧也有两尊拉马苏神兽的巨像。不
过城门的巨像是石头凋刻的,远不如这一台喷火前进的那般震撼。
神兽缓缓从我们面前驶过,围观者们的情绪也到达了最高潮。
突然,他们振臂高呼,然后一同拜倒下去,五体投地。
「啊……不好!快下来!」
蕾伊边说边弯下腰,我一跳到地上,她就和其他的围观者一样匍匐在地。
希丽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快点!」蕾伊按着我和希丽的腰把我们往地上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俩也赶忙跪在地上。
围观者们的声浪不再狂热,转变成虔诚的低吟。
「辛沙裡施昆……辛沙裡施昆……辛沙裡施昆……」
我偷偷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相比于震撼人心的拉马苏花车,后方的那辆乘具的体积虽小,但配饰却奢华
得夺人心魄。那是辆八匹马拉动的大型战车,巨大的镶金车轮比我还要高,车顶
的伞盖上绣满了金丝,绘制着不知是神明还是人类征战的场景。市民们匍匐在地,
口中念念有词,好像这辆战车上的才是真正叫人敬畏的神明。
站在战车的伞盖下的男人一脸蓬乱的胡鬚,愁眉紧缩,眼窝深陷。他的手紧
紧地抓着战车的扶手,好像生怕被震动甩下车厢。
蕾伊抓紧我的手,悄悄靠近我的耳边:「那是王!」
我疑惑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话。
那男人,就是帝国的王。
——那面露病容,忧虑不安的男人,竟然是王吗?
我想起了河岸见到的巨大宫殿。居住在那样巨大的宫殿中,为什么会这样忧
愁呢?
这个男人,好像比我们还要不幸。
王既不审阅他的子民,也不瞻仰前方燃烧的圣兽,失去焦点的眼眸只是死死
地凝滞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物体,好像那裡站着他的敌人一样。
「一点也没有王的样子呢。」希丽嘟囔道。
王似乎意识到了民众,他的目光毫无感情地扫向膜拜的民众,低头和身旁的
人说了些什么。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身旁站立的另一人。熊熊燃烧的拉马苏的光焰之下,
好像只有那人的位置不受火光照耀,浓密的黑暗如厚重的油脂一那涌出,吞噬了
周围的光明。
那人的脸的缓缓移动,目光扫向我的方向。
好像内脏骤然被冰冷的铁爪钳住,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瞬间僵硬了,下意识
挪开目光,错开自己的视线。
在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