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打发。真正让他惊忧不已,彻夜未眠的,还是自己那位姑姑。
李昂一整晚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得到消息的姑姑突然闯进宫来,当面质问自
己。他左思右想,却总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说辞说服姑姑,毕竟他连自己都说服
不了。
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那个草匪的传闻,但捕风捉影,何以服众?
直到这时候,李昂突然发现,程侯若能从围杀中安然脱身,也许才是最好的
结果。
看着彼此攻讦的李训与鱼弘志,李昂越发心烦,他有些后悔昨晚让郑注连夜
前往凤翔,以至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都不要吵了!”李昂喝道:“窥基大师呢?还没回来吗?”
天色微亮,昨晚半夜赶去善后的窥基大师终于回到宫中。
李昂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紧紧攥着他的袍袖,急切地说道:“大师!你不
是说已经与汉国的吕太后约定,一旦除掉程侯,汉国就会宣布其为叛逆吗?只要
我大唐助吕太后重拾权柄,甚至还会割让舞都,作为谢礼……”
想像与现实居然相差这么多,李昂心如油煎,几乎声泪俱下,“为何……”
“陛下勿忧。”窥基沉声道:“程贼昨夜已然殒命!”
“啊!”
李昂目瞪口呆,他昨晚担心程侯逃脱,事情无法收场,偏偏程侯从天罗地网
中脱身,虎归山林,龙游大海。
他这会儿已经转过心思,只盼着程侯无恙,好平息各方的怒火,即使程侯对
自己深恨衔骨,也只用面对这一个敌人,总好过与天下为敌。
可窥基大师这会儿却告诉他,程侯在最不该死的时候,竟然偏偏死了?
“程侯既死,时辰已到,”窥基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直入心底,“事不宜
迟,还请圣上早下决断!”
“啊?”
李昂又是一惊,半晌才连连点头,“对!大师说得对……”
他在殿中走了几步,下定决心,“传李卿!”
宣平坊。法云尼寺。
围墙边,一个身影正躬着腰,双手握着铁锹,用机械的动作一锨一锨铲起泥
土。
苍茫的夜色间,身影脚下那个长方形的土坑越来越深,渐渐到了他的肩膀。
那只土坑就像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长宽正好够一个人睡卧。
程宗扬神情木然地铲起最后一锨泥土,然后拄着铁锹怔了一会儿,两眼望着
墓穴,眼神空肛肛的,没有任何焦点。
一个黑影从头顶移来,却是一口黑漆棺木。
程宗扬回过神来,将铁锹扔到坑外,一边举手扶住棺木,一边用干哑的声音
道:“小心放……”
吴三桂和敖润等人用大杠抬着棺木,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内。
程宗扬在下面扶着棺木,仔细摆正,然后吃力地爬出墓穴,甩了甩衣袖上的
泥土。他拈起一支香,在素烛上点燃,插在木牌前,半晌才说道:“韩哥,你陪
我这么久,没想到会在唐国分别……”
一股酸楚直上鼻端,喉头不禁哽住。
韩玉尸首不全,棺内只放着他的头颅,还有几件衣物和常用的物品,棺木是
匆忙买来的薄棺,连碑记也是用木板仓促削制而成,一切都简陋得不成体统。
程宗扬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凶手已经被我杀了,但害死兄弟的
元凶还逍遥法外。韩哥你放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拿他们的狗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