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寿不知道的是,朱熹不但是最重视沉括着作的科学价值的,也是宋代学者
中最熟悉内容并能对其科学观点有所阐发的一人,「日月之说,沉存中
中说得好,日食时亦非光散,但为物掩耳」。
「朱子言为此学而不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于一草
一木、一器用之间,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炒沙而欲成其饭也。」
王守仁仍是不解,丁寿并未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桉,「沉存中虽与晦翁之说多
有契合,但其‘理’并非朱子所言之‘太极’。」
「小弟怕是教兄长失望了。」
丁寿懒洋洋地躺在船头,「朱子格物致知为穷天理,成圣贤,小弟既有口腹
之欲,又有寡人之疾,不晓太极天理,入不得圣贤。」
「食色性也,晦翁也将饮食男女视之为天理,但贪美食,三妻四妾,便是人
欲了。欲多伤神,倘一国之君如此,社稷更是危矣。岂不闻吴王好剑客,百姓多
疮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王守仁道。
「朱子言仁义礼智,君臣父子俱为天理,称三代以天理行,却不知天下人谁
又愿回三代之世。」
作为键盘侠出身的丁二,喷起儒家集大成者的朱熹毫无心理压力,反正周围
又没别人,过了今夜二爷的说的话一句不认。
「上古之世,贵为帝王尚腓无胈,胫无毛,天下人无所争,故其不争,三代
圣王栉风沐雨,若不作功业,何以能成天地万物?不计得失,何以能有仁义?」
「东周列国,群雄并起,凡有血性,皆有争心,黎庶苦不堪言,若无功业之
念,何有百家争鸣之盛况?秦国‘设民所欲,以求其功’,一扫六合,终此大争
之世。」
「朱子谓汉唐之君全体只在利欲上,此话不错,汉家制度,以霸王道杂之,
遂有泱泱四百年强汉基业;唐太宗行事无一不出于人欲,卒创贞观盛世;本朝太
祖若只讲义理,此时你我怕仍在蒙元暴政治下。」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千百年间,百姓若只想两餐一宿,牵
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藩,所谓的‘道’不过无本之木,又何以长存?」
王守仁缄默片刻,展颜道:「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南山是龙川先生门徒?」
「小弟谁也不信的,只不过凡事爱做个比较。」
丁寿开怀一笑,「圣贤之言未必全对,朱子之理也未见便是天理,伯安兄欲
要致知,不妨抛开晦翁所说,想想以何物来‘格’才是。」
「天有天道,物有物理,无器物量度,谈何格物?子衡兄为证雪花六出,以
冬春之雪相度,沉梦溪展窥管观极星,伯安兄却以肉眼静观,又如何能格出道理?」
王守仁静忖良久,突然展颜一笑,「不错不错,以肉眼观相能得出什么理来
,天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观
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莫不有性,莫不有命,以心观之,心即是理。」
「一叶障目,心性不明,则说翠竹着翠竹,说黄花着黄花。孟子曰:不虑而
知,其良知也。存天理,致良知,明心见性,则法身无相,般若无知,翠竹也好
,黄花也罢,其理自明。」
我说什么了,什么法身般若,明心见性,你一介儒生改参禅了么,丁寿脑袋
上顶着几个大写的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