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没落座,鞋尖出现在曹嶙的眼前,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我倒觉得没怎么见过曹参军。”
曹嶙笑出一段清音:“……将军何必装作不认识,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吗?”
话音未落,顾青的刀背已经抵上了曹嶙的喉咙,他出手便没有犹豫的,曹嶙只听到自己的后脖颈一响,头已经被抵得仰了起来,头顶的烛火刺目地落进?眼底,逼得他闭起了眼睛,笑声卡在喉头,断了话音。
顾青一脸淡淡:“知道,你还招惹?”
“呵呵,将军都想?要我这条命了,我还不能还手吗……”
“要你的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没做亏心事,又?何必怕人查?”
“我是不如将军磊落,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将军抓了那几个文平县的刁民,顺竿一查,我的底细和?勾当,不就全让将军知道了吗?”曹嶙笑着?,“我也想?痛改前非的,将军那一箭叫我长?了记性,真的!”
顾青的刀鞘顶住曹嶙的下?颌,用力一分,又?进?一寸,打断曹嶙的话。
牢房里渐渐静了下?来。
宜州府官衙简陋,灯火只能嵌在壁上,连灯火都只有那么幽幽的一点,便是夏日,外头的暖意和?日光一点也透不进?来,安静时,总让人觉得有股阴风从地底下?往裤腿上窜。因为长?时间的呼吸不畅,曹嶙的脸开始发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没一会?儿,整个寂静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痛改前非?我当你全不知这四个字如何写。”顾青面容冷硬,没有表情时,显得气势格外迫人,“有些人在阴沟里爬久了,会?忘了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走路。”
曹嶙还想?笑,却笑不出,脸色渐渐从红色变紫,发黑,照进?眼底的烛火已不是白茫,黑幽撞进?眼底,他没了呼吸,喉咙里发出的干呕都是哑的——
“我这还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看曹参军愿不愿意把握了。”
曹嶙回答不了,他甚至听不清顾青在说什?么,眼珠渐渐翻过去,他想?着?人死前都会?将这辈子的事情走马灯似的看过一遍,他猜他会?先看见曹霖,然后再看见他那个爹,再往后,可?能还要见一见魏家那个脾气很大的大小姐……
可?他没有见着?。
千钧一发之间,顾青收了刀,曹嶙暂得偷生,空气争先恐后地往他口鼻钻,曹嶙干呕着?弓下?腰,大口地喘息着?,喉咙发紧发干,他分明奋力求生着?,可?呼吸到的每一寸都是痛的。
“说说吧,为什?么盗墓,受谁指使?”
“咳咳……将、将军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曹嶙扶着?脖子,脸色难看得吓人,喉咙间发着?灼烧的热,他用嘶哑的声音费力说话,“无人指使……只我偶然间知道了窦仙翁的墓是个风水宝地,我进?去不过为了……嗯嗯,给我那便宜弟弟找个好的归宿。”
顾青坐了下?来,双腿搭在案上:“听起来还真是兄恭弟谦,你那个蓬头历齿的老爹听说了你杀你弟的消息,一定?很欣慰的吧。”
曹嶙瞳孔一缩,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听不得曹霖是他杀的这样的话,喉咙间火辣传到心口,顿疼顿疼,他弓着?腰,哑声笑起来,有些前功尽弃的意味:“是啊,他们一定?很欣慰……”
顾青的眼睛眯了起来:“窦和?的尸体弄到哪去了?”
“谁知道,随便一个乱葬岗吧。”
“也不怕折阳寿。”
曹嶙嗤了一声:“不过一个弄虚作假的道士,难不成将军也信长?生不老那套,以为那姓窦的真是大罗金仙转世吧。”
顾青抓住他这句话里的蹊跷:“你怎么知道他是假道士?你是真不信鬼神,还是……在墓里,看到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