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流泪猫猫

丝袜奶茶,一边啃糖画一边听戏,抢藏着灯谜的绣球……

    但自从马路扩建成六车道,这样的景致就再也没有了。渐次移植过来的香樟与茉莉寂然不语。往昔的烟火气化成禅意。闹市与古刹,原来也只有一墙之隔。

    无趣老男人的灵魂,干瘪得只剩酒桌上颠来倒去的吹水。三人无话可说的情境,父亲又念叨起说过几百遍的谈资:“这座寺里的佛舍利听说很灵,能预见人的生死。我一个朋友不信邪去看,吓得半死,没过几天真就下去了。要我说,神佛、因果这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凡人要求保佑啊。”

    敬亭很不客气,“为了求得保佑才去求神拜佛,实在算不得虔诚。这种祈求有什么用?想来菩萨也是当成垃圾信息丢掉。人不如信自己。”

    “人的本性如此,谁都想不付出,却占有更多好处。求神明保佑,有什么不对?”

    父亲明知自己不如她口齿伶俐,却无比介怀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就是辩不过,也要硬辩两句。

    她忽然也想去寺里看一眼那枚舍利。也许天意会给出最合适的答案。

    十年前芽似尖角的小树终于成长得遮天蔽日。就像长大的人不得不冷静成熟,它们也张开自己的怀抱,任由快要死去的藤萝绕上身,掩去枯萎的伤口。

    疲倦就像灰尘一样落下,黏糊糊的,拂不干净。

    积在枝桠间的宿雨也雪上加霜地坠下。几滴打在肩头、发间,不一会的功夫,雨像乱珠般地越坠越密,坠得发沉。她茫然站在树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以前的积雨,是真下雨了。

    马路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微黄的光,在雨里缓缓晕开。

    不知是在期待哪一种不可能的奇迹,她转回头望。

    大钟还不声不响跟在几米以外,神情忧郁,像影子一样悄悄地藏在暗处。什么傲气,什么棱角,全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没了。

    “你带伞没?”小钟低着头问,故意不去看他。

    他怯怯地不说话。她只好抬眼望。他摇摇头。

    “现在怎么办?”她问,手指在头顶立起挡雨的小尖。他马上撑开手里的西服,盖在她头顶挡雨。

    “你遮一下就好,我没关系。”大钟别扭着走回雨中,拉起她的手腕,寻找能够躲避的檐下。

    外套挡出少许安宁与暖意,雨声咚咚地敲着布料,隔得闷顿。小钟半推半就跟他走了两步,忽将外套揭了,拽他停步。

    雨滴溅落粗野的木石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是各怀心事的相望。

    示弱,避退,点到为止却绝不逾越的关心,这就是成熟男人的应对?

    淋湿的大钟像流泪猫猫。直觉微妙地说,他在怄气,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大人,必须让着她一点。

    就那么指甲盖的一点。

    她执意一个人走,他还不是一直沉默,什么都不愿说。

    哪里像大人了?

    小钟拉着他站进树影下,“等雨停。”雨看起来一时不会停,她又改口,“等雨小点。”

    她拿出手机,一边擦拭积满雨水的屏幕,一边打开社交软件,找到奈酱准备拉黑,又看见他主页置顶处那幅卖出好几万元的大作,下意识将手机黑了,仰面对大钟道:“我最早学的是国画。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去他的一位画家朋友家里。我每次都会偷吃花花绿绿的颜料,吃得满脸都是。后来两个人就说,这孩子和画有缘,要不就让我学画吧。后来家没了,我几乎放弃了这件事。上半年,我跟那个人待在一个圈子里,才开始随手画些同人图。现在好像又没法提笔了。他说以前认可我的画作,都是假的。”

    “第二次因为别人的过错放弃自己?”

    “也不是这么说。一般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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