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节

她的错觉,总觉得寝所内都充斥着一股绢帛木材烧焦的气味。

    浮山以为炭盆将帷帘烧着了,光着脚走到榻边。

    然而并没有。

    今夜不知他何时回来,浮山躺在榻上,实在难以入眠。

    她披衣起身,打开房门深呼吸了几口气。

    空气中烧焦的味道越发浓烈,也不知是谁家遭了劫难。

    不过,浮山也没有功夫关心这些。

    她走到院子中央,不知为何,往日里府上常常护卫着她的守卫已不知去向。

    她走到之前二人一起待过的梅花树下,粉白修长的指尖插进泥土中,将一坛酒挖了出来。

    月下独酌本是快意之事,可今夜无月,独酌也只是为了那种微醺之感,好让自己能够快速入眠。

    从前二人同进同出,一日不见恨不能将彼此揉进骨血之中。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晚间骤醒之时竟难再寻到他的影子?

    是不是男女之间总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就像铜盆中的木炭,起初燃烧时热得让人难以自持,光是赤裸着身躯还觉不够,恨不得再扒掉自己那层皮,露出一颗赤诚心……然而当它燃尽后总会慢慢褪却这份热,变成轻轻一撮便粉碎的灰烬?

    浮山开始害怕起来。

    她这样的女子,是没有安全感可言的。爱人暧昧的态度让她想起从前漂泊的日日夜夜

    倘若孤独有味道,约摸便是黏稠的铁锈味、潮腥的海水味、舱底发霉的芜菁味和枕巾上混着刺鼻香薰的汗臭味。

    浮山陡然清醒过来。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府内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守卫不知去了何方,坏处是可能无人保护她,好处是无人再拦着她或是有意无意地将她只困在一处。

    她慢慢地走着,侍女见她光着脚出来,急急地取了软底鞋就要呈上,却被一身酒气的她推到一边。

    侍女知道浮山夫人常酗酒,而酗酒之人又多蛮横不讲理,此时也不敢再上前,唯恐惹得她不快。

    浮山走到门前,忽而又想起初雪那夜她似梦非梦中听到的哀嚎声。

    循着记忆中的声音,她沿着青石板小路,穿过内湖和长廊走到尽头。

    自卑的姑娘往往谨小慎微,便是成了这王府实质上的女主人之后也未曾离开过自己的居处。

    青石板换成了石子路,又变成混着发霉气味的土地,看迹象应当是常有人来。

    浮山却是第一次来。

    路的尽头是一道上了锁的木门,木门前躺卧着两个身穿黑衣的青年,白皮深目,是再常见不过的鲜卑男子模样。只是面色潮红,一身酒气比她还要重上几分。

    而他们的腰间各有一把钥匙,守着里面即将被破开的秘密。

    浮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取走了他们的钥匙。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内里一片昏暗,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门口有一方小桌,上面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浮山刚执起灯,听到外间有脚步声传来。

    “这个时候了怎么偷懒喝酒,不知道殿下今晚有大事要做?咦?这门怎么开了?”

    地上躺着的人含糊不清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浮山心头一凛,忙熄了灯躲进屋内。

    “殿下走前说了,要把这处清理干净,以免之后搬离府上时漏给夫人看见。”那道声音又响起,人像是走到了门口。

    不让她看见?

    究竟他藏了什么不想让她看见?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摸了摸桌边,又问:“灯呢?”

    灯早已被浮山吹熄,她将自己藏得更深,而脚底却像是踩过了什么绵软又硌人的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