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里有立普妥(三)

她打开了前面的遮光镜,接着滑开手机,翻到ac人物稿下面的评论,单手开一罐冰啤,一边看一边从容地说着:“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蠢人,包括你和我,不停被精神垃圾荼毒,无法描述严重的细节,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在内心谴责自己傲慢无礼和愚蠢,却还要说自己曾经写过一篇essay刊登在媒体,做出什么成绩,现在又是什么身份,萍水相逢的人找到我以后留下一句评论,在病入膏肓的世界里盲目地生活就是最好的良药,怎么定义病入膏肓?又要在哪里定义?洛杉矶还是香港?印度还是缅甸?怎样算盲目地生活?其实我们无法承受这些东西,又或者说我们太自以为是了。”他把视线从荧幕移到罗珮思的脸上,喉结动了动,“抱歉,说太多了。”

    “我喜欢听。”罗珮思也开了一罐啤酒,有些释然地望着灰蓝色的海湾,“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会因为看见电视机前的木乃伊而躲到滚筒洗衣机旁边,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后来我害怕恶意,害怕自己,这种害怕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没什么用。”

    简译维也看向外面的景色,晚风在海湾和冰啤之中吹散,他想起在洛杉矶的实习经历,无奈地叹了一声:“害怕的东西都过去了,新的还会来,一直。”

    似乎是这样。

    罗珮思轻抿一口,松懈地握着酒罐,撑着脑袋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酒?”

    “原味,你应该喜欢水果味,身上有水果的味道。”

    “希望它不是恶臭的那种。”

    “很真实,也很漂亮。”

    简译维忽然就想起了朋友,亲人,黄毛狗,还有近在眼前的罗珮思,“我的工作也结束了,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嗯。”

    简译维用好听的话说:“可能我爱你,可能我不爱你。”

    “我也是。”

    “怎么办。”

    “死了算了。”

    然而,他们还有一个约定未践行,罗珮思把啤酒罐放到地上,任它流出腥甜的酒液没入毛毯,白光在流逝,夕阳只剩一半,越来越低,越来越亮,她朝着最明丽的夕阳色,撩起裙子,双膝跪在车座,抬起雪色胳膊一个劲握住简译维的衬衣领子。

    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罗珮思沉默了以后,用细微颤抖的声音做最后的迷惑:“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说我爱你。”

    简译维笑了,一个人的笑容那么俊朗干净,下颚肌肤抵在她的手边,他说:“很巧,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献这样的爱心。”

    晚霞在简译维后面冻结,罗珮思不敢直视,心灵备受谴责,她依然罪该万死,眼泪无需酝酿啪嗒一下就淌在他的脸上,她一边哭一边咒骂自己在施加暴行,狭小的心灵承载了一个疗养院,曾经笔是针筒,幻想是药片,一切都在此刻燃烧,她缺少一种自我关怀,她贪婪而迫切地需要爱。车厢温度升高,疼痛的血腥味、滚烫的泪水令简译维回忆起在洛杉矶时候的种种,白人黑人,地震火灾,非虚构素材和辱骂的字眼在他的脑里不断播放,后来ac推动这个项目,他从洛杉矶回来直接空降到一家与ac有合作的媒体,加入了报导任务,反反复复,没有终点。

    “大力点啊,没吃饭?”简译维关紧车门,开始痞起来,用低沉的声音叫道。

    “闭嘴,说对不起!”

    罗珮思使着狠劲掌掴他的脸,不等他歪头,她用带着月亮痕的指甲扣住,伸到他的嘴,咸涩干燥的指腹压向他的嘴伤,她的情绪到达临界点,加重了力气,发丝已经湿透黏在脸上,满脑子都是唾液、血浆、细胞……

    简译维的眼角肿了,努力直视着她,“你很温柔。”

    一时有理智,一时有感情,罗珮思忽然软了下来,心疼和打嗝同时发生:“看着,看着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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