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 第52

至,我却以为他至多明日午间便能入城。”

    王琅微微一怔:“为何?”

    王悦不答,看向谢安:“安石以为如何?”

    谢安在看荷塘里的枯枝,慢半拍才对上王悦视线,神色轻松:“琳琅顾念兄长,故言晚至,二兄亦念其妹,自不肯浪费一宿于建康。”

    王琅与王彬家交往很少,他更谈不上伤感。只是旁人装也会装出悲伤沉痛,他却完全不装,进丞相府也毫不紧张,思维轻盈敏捷,尤胜往常。

    王琅对人不如对事敏感,经王悦提点才意识到他的异于常人,不过他的逻辑无法说服她:“路途遥远,舟车不可控,哪能皆如人意,我不过说个约数。”

    被反驳的谢安笑了笑,态度随和:“那便赌二兄明日何时入城,我押世子。”

    王琅睨他一眼:“我逢赌必赢,但我自然希望阿兄越早到越好,不能与卿赌。”

    (肆)

    北行入建康,经南篱门,过长干里,见淮水清清,槐柳依依。沿岸飞甍舛互,馆宇崇丽,自孙吴始便为高门鼎贵所乐居,几经战火蔓延毁伤,很快又恢复繁华。

    此刻眼前的内城门无疑是新近修葺,遒劲的“朱雀门”三字丹红鲜艳,不见风霜痕迹。一座泊船连接成的壮阔浮桥横亘水面,架通南北,将城池按中轴线分成两半。

    以王允之的眼力识见,不难看出浮桥采用杜预法连接,船组可升可降,开合灵活,同时兼顾平稳,迎着春风吹升的汛流也不动如山。

    桥上车马熙熙,行人攘攘,汇聚成另一种洪流,与桥下的水流隔空交错。

    南津桁以前有这么多人吗?

    王允之在巷口出了会神,便被熟悉的声音唤回注意。

    “阿兄!”

    他转过头,看到一年未见的幺妹向自己招手。

    身体的反应比头脑的反应更快,他下意识牵起唇角,由身到心都是一松。待看清幺妹周遭,他倏又变了脸色,敦促道:“上来说话。”

    二千石的高官,多少人瞩目。她却越来越胆大妄为,不带侍从车马就敢出门。

    王允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响,抬手一抹将两侧望窗关上,隔绝耳目。

    细竹丝与毡布编织的门帘快速卷起,轻盈落下,未及出口的训斥被妹妹不假思索的安排堵了回去。

    “坐我这边。”

    他眼看着妹妹重新揭起车帘,伸手让车外人握住,随后微一施力,将人引到她身边坐下。

    车内的光线原本随门帘垂落而黯淡,又因一对璧人的加入而生出光辉。

    王允之转了转小案上的杯子,不言语。

    “阿兄。”

    车厢本为一人坐卧设计,如今塞入三人,并排而坐的新婚夫妇膝盖挨着膝盖,被迫拘束,谢安脸上却没有任何局促,如常微笑着向他问候。

    王琅更习惯了轻车简从,举止毫不受限,倾身牵牵他衣袖:“我听长豫说陛下准了七日丧假,算算时日阿兄也该到了。近来昼暖夜寒,城西划了专门的疫区,家中侥幸尚无人感染,我让人烧了兰汤炭火,阿兄先去洗乏,再用些吃食。”

    她语速快,说完又顺手在兄长肩颈按捏两下,蹙起秀眉:“枯水期行船不易,阿兄这几日都没睡好罢?”

    王允之拍落她的手:“小王府君轻率至此,我如何能睡得好。”

    他仍对妹妹出行不带侍从耿耿于怀,又瞥向谢安:“安石也陪着她胡闹。”

    谢安扫了眼妻子的手背,白皙胜玉的肌肤上连一丝红痕都无,他心里明亮如镜,表面上并不戳穿,点点头附和道:“琳琅合该听听阿兄教诲。”

    言下之意是我很赞同你的意见,但你妹妹不听我的,我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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