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几天齐怀文几乎没再往外跑,只在府邸中睡得天昏地暗。醒时常常天都暗下,饭也吃不进,就在院落中四处走动。有几次碰上沈弃晚上练剑,便就着坐在石凳上撑起头看沈弃练剑,石榴树老早就秃了,但树枝生得勾折婉转,有一番风骨在。
沈弃觉察人向来准,他原先好好的在练剑,一边忽得多出双玩味的眼睛不掩饰的看。开始是拧起眉头眼光过去一扫,可齐怀文向来是不怕给他看的,笑着接上他的目光。之后沈弃便无视掉他的看,但偏偏那人是从不知羞的,不转开眼睛,一直看。
齐怀文也真就清闲了半个月,他袖子一挥,散了大半府中原先的人,府中冷冷清清一点年味都没有。闲赋半月很能养人,他往日让病和酒色摧残的倦惫让扫了个干净,端正的气质重又养回来,配上那张本就庄正的脸与含情的眉眼,很是好看。家养的婢女侍童见他那副模样,才算是信了那般往日耽于酒色的主子,真是在卫地学宫好好读过几年书的人。
姜长千姜长宁需赴皇室的会,也不再来。齐怀文在十五前哪里都不去,转性似的,就搁院落里呆着,逗逗猫处理府内的事,见沈弃空暇便拖着他下棋,黄昏时候坐在石榴树底下撑着下颏,手上一本书,书看累便去看沈弃练剑。
这日照旧,沈弃算着时间,待天边彻底黑下前便收了剑。习惯使然转过身去看,那处却空无一人,齐怀文不知何时走掉了,就剩空枯的石榴树立在黑暗中。沈弃眉尖不自觉蹙起,握剑的手也紧上一下,但没再找,转身去洗手,准备喂西瓜。
进到屋中四处去寻猫没寻到,却见西瓜正睡在齐怀文膝上,很小的一团橘黄,毛还软绒绒的。齐怀文见他跨过门槛,举起眼对着他笑笑。
西瓜不大好,总是病恹恹的。他们都记得大夫那句话,但鄢陵的冬是很长的,西瓜很懂人性,体察到人伤心就去蹭蹭裤脚。惹得不少小姑娘很喜欢,总给带吃的去喂,但还是荏弱,瘦瘦小小的一只。这会不知怎么的醒了,小脸抬起,睁开铜黄色的瞳孔,朝沈弃弱弱叫了一声。齐怀文闻声低下眼去,拿指腹搔搔它的下巴,它舒服的眼睛眯起来小声咕噜。
齐怀文讲说喂过了,又问你吃过了么,方大厨伤到胳膊了。
沈弃将剑放在桌案上,弯腰单膝抵着地,一面捋了捋西瓜的背毛,一面说还没有。常人见他绷着张脸也都以为他并不怎么做表情,以为他藏得深,其实不然,沈弃是不掩饰自己的神情的。面目上虽是细微的变化,但齐怀文出身齐国贵胄,齐又是文斗最为猖獗的一国,他看人脸色的能力也算一绝,察觉出沈弃此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晓他有心事。
沈弃这人极怪,整个人活脱脱像江湖武侠故事中走出的,剑术精良,下意识循着规矩办事,待人有礼又光明磊落,抵触侠却总做侠该做的事,甚至被齐怀文认为是江湖小说间杜撰过于出格的嗅觉远超常人,能嗅出茶水中的药剂的事,他也真就当着齐怀文的面做了出来。可一旦被人称为侠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人情世故见多的人,多半不会对人刨根问底,做事留着几分度,。齐怀文虽对各方面对沈弃都感兴趣,一并也好奇,可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便未问将疑虑问出口出口。
齐怀文一双眼停在沈弃脸上,提议道我带你出去吃吧,上元节有灯会,去走走?
沈弃抬眼接上他的目光,说好。
鄢陵向来热闹,他们交代好仆役出门时天刚黑下来,没乘马车,只沿着一条巷子走。左邻右舍多是富商巨贾,朱门前都是两只红灯笼高挂,火彤彤映亮一整条道。回头看过去,更显得齐府门前冷清。
离巷子口十步远就能听着外面潮水激荡似的喧腾,齐怀文路上没说一句话,听见这嘈杂的声线脸上才带了点笑,问沈弃想吃什么。
沈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