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许多同学起哄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跟着便是一阵哄笑。

    当年残酷的阶级斗争,和从记事起便耳闻目睹的父母让人欺辱的现实,让我

    们这些出身四类家庭的狗崽子,打从骨子里、脑子里便烙下了被专政的印记,我

    们都知道,抗拒专政就是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反对毛主席,而这样的

    罪名一旦加上,轻则游街批斗,重了会掉脑袋的。

    看到效果已经达到了,侯老师还比较满意。

    于是正式的批斗会便准备开始了。

    会前,我们五个挨斗的,还有十名押解的,在教室的后面站好,等待主持人

    的命令。

    前者五人全都羞的大低着头立正站好,后者十人则分站在我们身后,互相地

    看着,有的还小声地嘻笑着,也有的则在我们背后小声地警告:「老实点,让你

    噘高点,不老实的话,把你按到脚面上去。」

    指导员——也就是我的邻居赵小凤——宣布将地主阶级的狗崽子们带上来时

    ,那十个红卫兵同学,便两个对我们一个地将我们押到讲台上来,一字排开,把

    我们的头用力向下压去,同时将我们的双臂从背后向上托举,使其直直地向后上

    方伸出,然后例行公事一般地将我们的双腿踢了几下,使其紧紧地并拢,他们就

    下去回到他们的座位上去了,我们五个便象已经听到「各就位」

    口令的游泳运动员一样,做着那样奇怪的动作,又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一动不敢动地噘在讲台上,开始挨批斗。

    至于批斗的内容,几乎是千篇一律,最先全是极其空洞的革命口号而已。

    象什幺不忘阶级苦呀,牢记血泪仇呀,农民阶级如何在解放前吃苦受累养活

    了地主富农呀,地主资本家又是如何地剥削压迫贫下中农呀,如何听毛主席的话

    呀,如何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呀,等等等等。

    最先是由主持人赵小凤主持批斗的。

    在宣读了一大希我的罪状后,她问我,「上次锄棒子,偷摘生产队鸭梨吃的

    ,有没有你?」

    我将头低到差不多到膝盖的高度,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背回答:「有我……我

    有罪。」

    「劳动人民的丰收果实,不许你们这些地主狗崽子来偷摘,听到没有?」

    「是,听到了。」

    其实,作为盛产鸭梨的我们那地方,劳动中口渴摘梨吃,几乎每个社员都有

    ,但作为四类出身的我,是不许有的,如果有,就是犯罪了。

    她又按惯例命令:「噘低点,手不许晃!」

    我便两次将举得有些酸了的手臂朝着后上方使劲地举了举。

    赵小凤又一个一个问下去,直到把噘着的五个狗崽子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批斗大会进行第三项,请八二班红卫兵连长汪海龙上台发言。」

    主持人宣布。

    汪海龙上台了,他也同样念了一大通主席语录后,开始对我的种种有的与没

    有的反革命行为进行揭发,每揭发到一段落,还要进行审问,「鲁小北,你爷爷

    是反动地主,你爸爸是走资派,你妈妈是与人通奸乱搞的破鞋,你们家反动透顶

    ,你知罪吗?」

    「是,我知罪。」

    我几乎不用脑袋去想,便机械地回答。

    「想挤上孔老二的黑船,妄图复辟资本主义,这是不是你的反动本质?」

    我仍旧回答着,「是,我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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