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

    艺术节看展这一天爷爷摔断了腿。

    爷爷仍是醒着的,只是不清醒,细弱地呻吟。顾西园把病房的窗户关好,冷得手指僵硬,贺循拿了x光片回来,与顾西园去医生办公室。顾西园忘了他与贺循是在美术馆门口分开,抑或贺循一直陪着他。

    医生说:“耻骨断裂,建议保守治疗,严格卧床,不要下地负重。”

    贺循接了电话回来,看见顾西园坐在露天长廊里,明明很怕冷,却脸对着风口发呆,眼睛红得像隻兔子。贺循知道他是一个独自也会想很多的人,顾西园以前发给贺循的消息轰炸简直就是他的内心独白,这时候不应该让顾西园多想,贺循是这样认为,走到顾西园身边,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顾西园抬头看他:“你还在啊。”

    “……”

    “吃饭吧,”顾西园说,却没从冰冷的长椅上站起来,“对了,我去把钱交了。”

    “已经交过了。”贺循说。

    顾西园安静了好一会儿,问他:“贺循,你知不知道他们要这样用我的画?”

    不等贺循回答,自己又说:“你肯定不知道,对不起。”

    完全是被害者的一方不知在为什么道歉,对不起三个字针扎一样听得人耳朵流血。

    “茅清秋刚刚给你打了电话,没接通。”贺循说。

    在美术馆看到顾西园时,茅清秋虽然装得若无其事,心里还是有点后怕,没有联系上顾西园,又立刻打给了贺循,问顾西园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哦,”顾西园慢吞吞看了眼手机,“冻关机了——他想说什么?”

    贺循蹲下来,与他平视,拇指擦了下顾西园通红的眼角。

    顾西园怔怔看着他。

    “不管他说什么,”贺循说,“你都不要理会。顾西园,如果想要那幅画,就去拿回来,茅清秋也好,茅维则也罢,都是不重要的人。”

    顾西园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贺循皱眉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

    贺循又说:“你爷爷的病我可以帮忙,不要被茅清秋威胁。”

    顾西园的眼泪陡然砸在贺循手背上,冻得脸都青了眼泪却是热的,他抓着贺循的衣领,脸埋进他颈侧,湿润的液体钻进贺循的领口与胸膛。

    与茅清秋的约见在翌日清晨,回想起来,早一天事情的结果可能都完全不一样。命运在大多数时候沉睡,却在关键时刻睁眼,把事情推向更戏剧的方向。

    爷爷要住院一段时间,顾西园回家收拾东西,楼下包子铺的老板娘说下午有人来顾家敲门。

    “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呐!”

    顾西园回家后,捡到一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封。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顾西园每天都盼着一觉醒来发现他爸重新回到了家中,最初是希望他迷途知返,后来则是想质问他、骂他。到那时候,也许他会发现爸爸成了一个流浪的艺术家,也许成了一个为曾经的言行后悔、整日以泪洗面的落拓汉子。

    总之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回来。

    信封里是一张签了顾小川大名,摁了手印的一百八十万欠条副本。

    顾西园收拾爷爷用得到的行李,忙碌到天色黑透,才惊觉自己在搬家。

    从小到大他没有离开过这栋房子,处处角落都留着他的印记,记录身高的墙角,调皮烧坏的茶桌,去年贴的窗花,满屋子的写写画画,最后都被顾小川出卖给了一张欠条。

    他盘坐在漆黑的阳台,翻箱倒柜找到小时候刚学画画,爷爷买给他的五支毛笔。一支暖色调的,代表他要回《凌烟楼阁》,并严厉斥责茅清秋的行为,拒绝再为茅维则授课。一支冷色调的,代表他重新回到包子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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