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下午又头痛,找了药吃,怀疑自己被北方的冬季揉碎了又重新拚合起来,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快到晚饭时间,有人打来电话,说要和他当面谈谈,顾西园还以为是来骂人的,那边却说请他吃饭,订了市中心一家私房菜,有重要的事商量。

    “最好发个二十到四十页的作品集给我邮箱。”对方说。

    顾西园挂了电话发怔,忽然有种时来运转的预感。

    但是下次能不能约午饭,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费城的冬夜太冷了,下起雨,到处视线迷蒙。市中心张灯结彩,摆着或大或小、头顶金色星星、挂满彩灯与礼物盒的pvc冷杉。jgle bells响彻街头巷尾,今夜是平安夜。

    住的地方离主城区太远了,进城顾西园才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是二十四日。

    对方订了包厢,服务员领着顾西园进屋,推开门,只有一个老先生在,正戴着老花镜看平板,镜片发射出熟悉的画面色彩。顾西园看见他的脸,有一瞬感到难以置信。

    “请坐。”老先生说。

    他的身体顺从对方意愿入座时,头脑还在神游,像个傻子,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对方却不这样觉得,隻道这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青年怎么有点冷淡的样子,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睁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顾先生,”老先生说,“久闻了,我看过你在马德里的画展,对你很有兴趣。”

    顾西园局促地点点头。老先生似乎觉得他挺有意思,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卓老师,”顾西园说,感到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微妙的不好意思,“阳城美院的官网上有您的照片。”

    老先生放下平板,屏幕上播放的是顾西园发给他的作品集。他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看来大家彼此都认识很久了,挺好的,说话也省点功夫。西园,老头子就直白一点说了,我知道你刚从马德里毕业,不知道愿不愿意跟着我继续学习呢?”

    窗外电视塔骤然点亮,白胡子老头驾驶驯鹿一闪而过,欢快的音乐穿透双层玻璃。

    顾西园一瞬间就被击中,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深深的茫然与不可思议浮上心头。

    “我……我向阳城美院提出过学业申请,没有通过……”

    唐卓说:“不是进入学院,是拜我为师,进我个人的工作室。”

    顾西园又嚅嗫道:“我、我其实……”如果唐卓早一天找上门,他可能还蓄足了一点勇气,然而今天已经全部泄光了,老板和学生的话不停鞭挞着他,隻好吐露实情说:“我其实没有毕业……我的毕设出了点问题。”

    他都不敢看唐卓的脸色,生怕唐卓反问自己是什么问题,而说出那两个字简直比凌迟他还痛苦。

    不料唐卓却说:“这我知道,你的事情有点复杂。不过没关系,我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你,不必管学校那一套规矩。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是你自己的意愿。”

    这天晚上的松鼠桂鱼是什么味道、鱼松鳝丝是什么味道、蜜炙火腿甜不甜、酒香不香,顾西园全没有印象了,隻记得自己心里甜得发苦,陷入幻想的同时不断惊醒,就在恍惚中结束了饭局,和他从小的精神领袖唐卓交换了联系方式,迷迷糊糊地找到回家的路。

    到小区门口时,卖花的老太太居然很早就收摊了。顾西园想着别的事情,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那老太太早就认识他了,摸出口袋里一朵红线穿起来的小雏菊,塞给顾西园。

    娇嫩的花叶有一点卷曲。

    “今天花卖完了,给你这个。”老太太说。

    “啊?”

    顾西园有点哭笑不得,他想自己和老太太也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老太太需要早点卖完回家,而他看上去很需要人安慰。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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