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漫天黄沙中,岳黎又哀又痛。
易丛洲最看重亲人,年纪尚小时第一次随军打仗,回程时,不惜借钱都要给表姐妹买西北胭脂。
但他说杀死易家女眷时,语气漠不关心,仿佛她们根本算不上人命。
若一个亲人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那他的心已千疮百孔。他亲手杀了易家女眷,那些针便在血肉模糊的胸口来回搅动。
痛吗?
只有痛到极致、痛到麻木,才会浑不在意。
少年时意气风发,纵情驰骋于广袤原野,胸怀天下,志存高远。
纵使父母死了,家族垮了,尊严折了,那被反覆打压的锐气仍然蛰伏着不肯离去。
但亲自杀了堂姐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隻余一片浓黑。
转而变成更浓的仇恨,更深的忍耐,更大的野心。
泰宁卫被围他们前去营救,看着一地的死尸,易丛洲一言不发从尸堆中走过。
血将雪白的靴底染成深黑色。
那时岳黎站在他的身后,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虽被阳光照耀着,阴霾却不曾驱散半分。
一隻脚尚在人间,另一隻脚已踏入炼狱。
易丛洲是他的上级,他的伙伴,他的挚友。
岳黎想把他半边身体从炼狱中拉出来,插科打诨,扮憨逗乐。发觉易丛洲对皇上有想法后,抓住这一丁点的希望,使劲撮合。
皇上做到了。
跟踪易丛洲去普乐城时,时隔五年,岳黎在易丛洲眼里又发现了温暖和煦的光。
希望产生了奇迹,当奇迹「砰」一下破灭,只会被先前摔得更狠。
其他人站在台阶之上,跌倒了可以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