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与子同袍


    仇红的卧房冷得出奇,他去暖身子的空档,她便又缩进了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个出气的地方也不留。

    裴照川二话不说便将人提溜出来。

    裴小将军说一不二,侍疾便是真要亲力亲为。

    为她煮药是一遭,为她暖被又是另一遭。

    他自身就是个自动发热的火炉,仇红屋里不燃炭,他便理所当然应下来这个位置,将自己剥得只剩中衣,横七竖八往她被窝里一躺,双臂一张,等她入怀。

    仇红本十分戒备,愣在床沿上,不敢动。

    哪想裴照川当真一点旁的心思没有,安安分分,除了给她暖手暖脚以外,旁的都没做过。

    两人躺在一处,合衾而眠的时候,仇红忽然想起了云疆,与偃月营征战四方,共睡一处的岁月。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但仇红仍难睡好。

    挑衅纵蛊之人的下场便是,一旦入梦,他就能逼得她退无可退。

    她发梦也不喊,响动也并不大,自认毫无破绽。

    但裴照川就是能知道,她睡得不好。

    仇红发了一身的冷汗,手脚冰凉,醒来时见到裴照川,那张与宋池砚全然不同的脸,又被他双臂揽入怀中,温热的体温包裹住自己,驱赶了梦中宋池砚冰凉的指温,那梦魇才减下去几分,还她喘息的机会。

    有一回她发梦发得深,青天白日里竟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裴照川发急的模样少见,听见里头轻微的响动便慌不择路,脚下一乱,带翻了正呼呼作响的药炉。

    满身的药气不显得冲鼻令人作呕,倒有一股凝神静气的味道,很令仇红安心。

    被裴照川紧锁在怀中,一遍一遍喊着名字从梦境中解脱出来的时候,仇红恍惚便想,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好。

    至少,日子没那么难捱了。

    这一留,眼看着便要留到了元日。

    漫天的雪声大起来的时候。

    仇红才再度转醒。

    她醒来时身上并不舒服,裴照川不在。

    这个认知令她心下忽地一空,不过旋即便释然了。

    她于裴照川,终究还是利用为主。

    可惜那个人仿佛探知到了她的念头一般,整一个月的时光,她脚上的蛊毒安分得恍若无物,哪怕是情毒发作,裴照川找上门来与她交欢的时候,那个人也没再透过幻境,出现过一次。

    仇红头疼,房中很静,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她支起半边身子,将自己往尚存着热气的被窝里挪了挪,裴照川一走,这被窝里便留不住温,她只能蜷缩起身体,好让自己不那么冷。

    就这样缩在被子里出了一会儿神,稍晚些时候,外面起了风,院中的落竹扑打在无名的素窗上,鹿皮靴底与干粉雪地摩擦的声响已经传了过来。

    仇红听见这响动,回神,懵懵懂懂地支起半边身子,嗓子发着干得疼,但来不及管,余光瞥见了漆盘上规整收在一处的朝服,微微一愣。

    清风在前。

    仇红推开卧房的门,料峭的冷风与檐下角灯温暖的光一道铺面而来。

    裴照川在廊下制着炉子煮药,他头一回时十分生疏,煮坏了药不说,还毁了李叔一只锅,现在倒是熟门熟路,熬煮的工夫行云流水。

    裴照川等着她喝药,见她起来,便匆匆地跨几步走上来,去捉她的手往自己怀里藏,“这回睡得足够久了。”

    仇红胸口本发闷得紧,不知怎的,看见方才廊下缩着身子为她煮药的画面,那点淤积的气登时松了。

    裴照川看出来她不舒服,一只手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包住她冰凉的十指,给她取暖。

    裴照川冲着手掌和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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