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反骨


    “孩儿自作主张,娘亲不满,罚我便是。不用牵扯无辜之人。”

    “与她没有干系?她无辜?”陈夫人搁了茶盏,喉咙一哽,又飞快地翻着唇齿道,“是你上赶着轻贱自身,上赶着为她卖命?”

    “映山在时,我就曾百般告诫,无论裴家是何处境,仇红于我们,是味再毒不过的毒药。”她声音不大,但字字真切,如刀割。

    “映山用她,捧她,那是时局所致,你分明清楚。裴家早并非旧日威望,要重新立足,取信于皇帝,亲她用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陈夫人偏头,摁在额发的食指发着狠颤,“只是你们啊,到底是赤子之心,把戏当了真。”

    裴照川坐着,只字不言。

    诚如母亲所言,于整个裴家来说,仇红的确是味毒药。

    从前,为裴家所用的时候,式微的裴家要靠这一味毒到极致的毒物浸入骨髓,以毒攻毒方可回光返照。后来,等到裴家借着这毒性的狠劲恢复元气,这味毒却成了裴家的催命符。

    于是害怕、畏惧,又渐渐地生出杀意,妄图除之后快以自保。

    按母亲的筹谋,戏应当唱到卸磨杀驴这一码。

    只是没料到,兄长与仇红同生共死,情分已难说清,宁可一退再退也绝不抽刀伤她分毫。

    “映山死了,还不够吗?你硬生生也要把自己搭进去?”

    也没料到,裴照川自己也重蹈覆辙,死心塌地,不肯动她半分。

    仇红是他们的孽。

    陈夫人却不能容忍这孽,再祸害裴家一丝一毫。

    她深吸一口气。

    “万夜营起于她手,兴于她手,陛下向来重她,又为何平白横刀夺爱,又将它推向你的手中?这便是再直白不过的警告。”

    “皇帝要你们离心。”

    “你是装糊涂,还是执迷不悟?”

    她声音很细,几乎融进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当中,眼睛却发着比雨更烈的潮,“元都派......你要政斗,为她站上满手血腥?娘不许。”

    “你这条命是为娘给的,是整个裴家给的,如今却要拿这条命,整个裴家,为了一个女人去搏?”

    她越说越痛心,喉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之气,逼得她唇齿发颤,“你要连这些都不顾了吗?那你的妹妹,隽柳,她还那么小,那么年幼,如今才刚过十六年纪......你忍心日后,她若遭此牵连,从此受尽折磨苦楚,万劫不复?”

    这话不见血,却叫裴照川遍体鳞伤。

    可,“万劫不复”究竟是什么?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灵柩里兄长残缺而凋敝的尸首,苍白的面孔破开一道巨大的血洞,血色沉寂而孤绝,灵堂之中灯焰缥缈,托出一道孤魂的影;颓势之中裴家满门落狱,母与子分离,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放声哭啼,囚牢之间,骨肉破碎。

    而真正令他唇齿发寒的一幕,是他受皇帝命,领万夜营的那日。

    仇红与他擦肩而过,他们一个往下,褪去了浮华与荣光,青衣素面,要走向沉默的人世间,一个往上,鸿光照铠,大殿之上的皇帝眉眼含笑,双目殷切,等着他步步青云,到他身边。

    裴照川觉得,万劫不复,便是那日,他身居于庙台之高,低头望着仇红的背影,与他渐行渐远。

    而她赠他的临别之语,只是一句——

    “你若毁了万夜营,我会亲自杀了你。”

    裴照川回神。

    人到痛极的时候,五脏六腑之间,反而会生出一副莫名的畅快。

    母亲的话音仍在继续。

    她是不肯轻易罢休的人,今日要他来此,就是抱定了要他服软的主意。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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