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骗局

道视线中全部的情绪,也毫无保留地,撞入祝云破眼前。

    即使身陷混沌,祝云破也能从那人的眼神里,读出几分猝不及防的心慌。

    而那一点自乱,却在触及到祝云破右眼那一抹无法忽视的银以后,彻底散去。

    “可惜。”

    他松开手,祝云破脱力倒在地上,还不等他听懂这句话,那人的目光陡然一凛,手中挑过灯火的匕首忽地转向他银色的眼,寒风乍起,在那刀尖要刺入他眼眶的一刻,画面再度一转,是那道断崖上,后梁人穷追不舍的追击,和他狼狈零落的奔逃。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之内的喘息如雷,也能察觉自己腹处鲜血淋漓,但他不能不逃,他必须要逃。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三年前被大火吞灭的银泉,族人早已散去,天姥在半刻钟之后便失去了耐性,唯独他等到了仪式的最后一刻,但从火光深处里走出的女人,却不是他的母亲。

    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姓名,和身上受天姥祝福的嫁衣。

    但她不是祝云破的母亲。

    她是祝氏王的女人,领地的王后。

    却不是他的母亲。

    但好像只有他一人发觉了这偷天换日的一幕,之后的三年,那个女人一步一步鸠占鹊巢,真正地、完全地取代了他的母亲。

    噩梦从那时候便开始了。

    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的现在,他即将葬身于后梁人之手。

    祝云破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死期。

    他只能看见惨淡的月色,和鬼魅一般追逐而来的影。

    直到很远很远的远方,突兀现出,那飘在长发之间,如血一般赤红滚烫的发带。

    被月焰带出来的细风撩动了尾巴。

    祝云破从梦中醒来。

    细汗爬满了他的前额,他浑身如火烧,呼吸紊乱,下意识去寻一物。

    他将它保存得极为妥善,存在铜匣之中,平日里规束着自己,绝不轻易触碰,此刻却像是拽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将它紧紧地攒在五指之间。

    他梦魇时易会心悸发作,头疼欲裂,从前如何服药都无果,唯有捏着这发带时,才能好受一点。

    祝云破垂眸,凝视着掌心里那道红,良久,直到发软的五指终于停止颤抖,肺叶里吐出一道浑浊的气,他才如梦初醒,找回了一点清醒的意识。

    太久了。

    没能见到她,已经太久了。

    他五指间的发带被揉皱,他后知后觉地懊恼,去怪自己的手,为何头脑发热,就又将它毁成这样子。

    祝云破无言,沉默着将已经沾了他体温的发带合入掌心。

    也罢。

    她既不回,这发带成什么样子,她又何曾关心。

    祝云破已经习惯了频繁的发梦,每个夜晚同梦魇一道入眠,却还是没能习惯她的离开。

    今夜,黎医师按时前来,为他施针。

    他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仍需好好根治。

    但祝云破知道这只是幌子。黎医师想治他的眼睛。

    今日施针之后,屋中二人一坐一立,对峙般地沉默着。

    黎医师是柔软的,她习惯让步,不愿逼任何人。

    “你的眼睛。”她终究叹出一口气,妥协道,“你总得放在心上。”

    祝云破并不做声。

    他不清楚那日营中中将对他的右眼做了什么,但目前来看,这异色的眼,还是不要暴露得好。

    黎源不好再劝,收拾好东西便离去了,他肩膀陡然一松,身子后仰,将自己陷入阴影之中。

    本以为送走了她,今日可以不必再与人交道,却不想不过片刻,堂内便又迎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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