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红微微一怔,对这忽如其来的表白始料未及,一时无话可说,又见逐野前胸绸袍凌乱,仇红下意识侧过头去,被他摁住下颚,再度吻住眼尾。
他吻过那处肌肤,又极轻柔地离开,喉间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可我不该对你有情。
这是...什么意思?
仇红心下一动,还不及反应,只见逐野从枕下摸出一柄短刀,寒光闪过,仇红当即警铃大作,咬牙质问
你要杀我?
她眼中血光霎现,方才面上犹疑之色登时不见,声线也不自觉狠戾。
逐野却置若罔闻,他抽刀擦刃,动作轻缓地如同翠鸟梳羽。
你到底是谁?!
逐野不答,捏住她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那把匕首握在他掌心,五指却发着颤。
仇红。
你是仇红。
他又似自嘲,又似恍惚地低喃,滚烫的身躯忽然再度压下,仇红瞬间便感受到他的吐息落在耳侧。
逐野摁着她膝头,一边发狠般摩挲方才他热切吻过的双唇。
我怎么没想到呢,庆安城的大人物,人们为得你的青睐可以不惜相互残杀...我怎么会没猜出你是谁呢。
毕竟你是如此,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我怎会认不出你当年亲率六军,淮川一战中,大败燕军,一路领兵讨伐至燕国境内,大破陪都舜叶城,于鹤浮山刻石记功的盖世之将,仇红。
我怎会认不出你......
他喉有泣音,身体颤动,几乎要呕血般痛苦,握刀的左手高举,直直往自己胸前划去
他扼住仇红的下巴,整个过程,令她直视着自己。
刀锋飞快,将他胸前衣物破了个干净,仇红避无可避,又听逐野压抑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你睁眼看看
一瞬空白,仇红的瞳孔倏地睁大,只见逐野腰腹肌肤之上,刻有一片蜿蜒的银色痕迹,烛火之下,正闪着妖冶而诡谲的光。
仇红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纵使她眼前发昏,逐野身上的纹路,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烛蛇纹。
逐野是燕人。
仇红瞬间便明白了,逐野那句不该,是什么意思。
贞徽二十年,后梁与燕一战,为了三座城池的纠纷,国境一线的争夺。
朝廷对她给予厚望,出征之时,梁帝亲自慰问,边境百姓夹道相送,一时之间,仇红又成了万众瞩目,众望所归的天赐上将。
如同四年前绥云关一战一样,此战关乎后梁国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
四个月。
燕地正是苦寒时候,条件苛刻,熬死了不少军中病残,又因地势复杂,行军之路皆为天堑。
但好在仇红挺下来了。最后军临淮川,石破天惊一战,她亲手血刃千人,一路过关斩将,几乎快杀入了魔。
后来燕人形容那一战,只用了八个字杀神临世,万鬼夜哭。
燕人死伤无数,横尸遍野,目之所及,皆是枯骨。
后梁举国欢庆,对仇红的崇拜更为热烈。
仇红却明白名声虚无,她披甲是为了一方安宁,为了目之所见,百姓安居。
也从来深知她的功勋,也是他人的苦难。
她曾午夜梦回,梦见那些死在她刀下的燕人尸体,他们腹部的银蛇秘纹相互纠缠,头尾相衔,相互吞噬,直至万千条汇集,化作一条鳞片巨张的银皮巨蟒,对她吐出獠牙森森,要让她还数万燕人血债。
仇红觉得自己被这个梦境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提起刀,在万鬼凄厉哭嚎中,斩下那巨蟒蛇头的她。
一半,是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