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话|离府

   辛惊雨梗着脖子咬唇不答话,元主夫把目光转到柳夫人上,柳夫人欠身说道:下人不听话,不值一提的小事劳主夫担心了。

    元主夫正色道:跟辛府长女有关的事就不是小事。妩春,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讲一遍。

    妩春打量着几位主子的脸色,镇静地一一道来。

    元主夫若有所思,无奈道:这事说大不大,不过是娘子大了有心思了,算不得什么事;可说小也不小,传出去恐对雨娘的声名有损,这样吧,罚就不必了。让冯公把他领走,那些个孩子看他自己的意思,留下就做个家厮,不留带走就是。

    惊雨慌了,微摇着元主夫的胳膊,元主夫会意,微微一笑,道:燕林不跟他走,好了,此事了了,勿要再提此事。

    辛惊雨知道主夫话的分量,他做的决断除非辛檀本人,其余人无从忤逆,何况仆婢内眷均由元主夫管理,辛檀基本不过问,他的决定就是唯一且绝对的。

    辛惊雨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把仆童都赶了出去,谁都不让进,自己缩在被子里抱膝,把头深深埋进去。

    她最不敢见的人就是燕林,害他骨肉分离的人是她,倘若她不生那些绮念,不去和乳爹厮混,甚至如果她能再争取一下呢?她怕燕林哭,怕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肯负责任,为什么不替乳爹辩驳。她对哺玉更是负疚,是她害了他,他本可以在府里安稳度日的,因为她他的未来不知漂荡去哪里。她感到无比脆弱。

    门外传来不真切的喧闹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叫嚷声。她的心像被一双冰冷的铁手揉捏,她从一片昏天黑地的声音里准确清晰地识别出燕林的哭喊声:

    爹!你犯了什么错,夫人为什么要赶你走!?爹,你说话呀,爹,我去向夫人求情!爹,我不让你走,滚!你们几个杂种,爹走了你们还留在这干什么?!爹,你别走,爹,儿子去找娘子,您那么疼爱娘子,娘子舍不得您的,对,我去求娘子。

    辛娘子从床上跳下,脚却像被黏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开。咣咣咣急切又粗重的拍门声输进辛惊雨的耳膜,伴随着燕林凄厉的哀求声娘子,娘子,我是燕林,娘子去求求夫人吧,我爹犯了什么错要离开我呜呜呜,娘子,娘子你在里面吗?!

    辛惊雨感到大脑缺血,她蹲下缓冲,大朵大朵的泪滴从她腮边划过;门外沉星硬是把燕林扒下来,劝道:娘子身体不适,燕哥儿你这样只会让娘子更难受,玉爹犯了错,但主子好心并未责罚,予他银两出府了,这还是娘子向夫人们求的恩典。

    惊雨渐渐听不到门外的吵闹了,回忆像烟花般接二来三在辛惊雨脑子里炸开,一会儿是燕林的哭喊,一会儿是乳爹妩媚的脸庞,一会儿又是燕林缠在乳爹怀里撒娇,一会儿是乳爹给她讲故事辛惊雨眼前一黑仰倒在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沉星担忧地注视着她,手里还端着她最喜欢的瘦肉粥。

    她没胃口,怎奈腹中空空,便勉强吃了两口。她赤着脚走向门口,沉星在身后举着披褂追。辛惊雨定了定神,推开门,感到一阵凉意袭来遍布周身。

    俗话说七月流火,转眼间暑气流散,今天已经是立秋了。石阶冰凉如水,月光向院子里洒下银辉,照壁上花影婆娑,晚风送来清凉的香气。一个背影单薄的男孩抱膝仰头看着夜空。

    燕林惊雨轻声唤他。

    男孩慢慢回头,他的黑瞳被月光洗涤过,亮得惊人。可那眼神却显得茫然而悲伤。

    娘子,我没有家了。男孩喃喃道,如船歌小调般空灵迷蒙又像是对晚风自言自语。

    辛惊雨偏转过头去忍住眼泪,向前迈步和他并肩坐在石阶上,把男孩的头倚靠自己肩膀上,努力使自己声音显得成熟而稳定:我是你的家人,燕儿,你还有我。

    怕他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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