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仰卧在冰凉的锦被上,头一次失眠了。雨脚不歇地拍打着寝宫的琉璃窗,雨声暴躁又压抑,反而衬托得我的内心十分幽谧。
雨夜之所以是凶案的高峰期,就是因为雨声可以掩盖被害人的呼救声,雨水还会冲走血迹,毁坏那些指控凶手的证据。
就像雨水会淋湿整个高墙花园,将土壤翻卷起来,再冲刷走那些泥泞的痕迹。
一夜的洗礼之后,明天就会焕然一新。
……
早晨的空气果然非常清新,后半夜我还是困得睡了过去,所以我的精神非常饱满,可能也有好心情加成的缘故。
高墙花园里空无一人,因为我早已把那些仆从遣散。我发现水仙花丛里的花枝已经长得非常茁壮,马上就到了水仙花开始结花苞的季节,所以这个时候它们非常需要肥料。
我来到了罗马柱所在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和我想象中没有什么不同。原先被缠绕在雪伦身上的绳结已经紧紧缚住了那根高大的罗马柱,铜丝像网一样缠住了光洁的柱身……
而雪伦呢?雪伦、雪伦……地上的尸块和断肢是他么?
大雨已经冲没了血迹,我只闻到了新鲜的肉被泡在水里的味道,闻不到任何血腥味。
尸块被切割得很整齐,因为我故意把绳结绑在了人体关节的柔脆之处。绳艺之所以是一门技艺,就是因为它不仅具有艺术性,还对绳手有技巧性的要求。
这并不是普通的绳索,龙舌兰材质的外皮里面,绳芯其实是一根铜丝,所以才会那么硬。
龙舌兰通常是船缆、绳索的原料,这种植物的纤维遇水会发生蜷曲。所以龙舌兰做成的绳子,沾了水便会猛烈收缩。
暴雨中的雪伦,被束缚了手脚,我捆得非常牢靠,所以他除了感受身上的绳索不断缩短收束,其余什么也干不了。绳子越勒越紧,包括我在他的脖子上套的那叁圈,他会被慢慢勒绞,在窒息中昏迷过去。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就被勒死了。但雪伦有依希切尔的血统,仅仅是这样他是死不了的。
所以我准备的绳索是铜丝内芯。
雨水会让罗马柱下的脉冲电池给铜丝导电,在电场的作用下,被龙舌兰牵扯着不断收缩的铜丝,它的间隙内会形成瞬时的高温热源,这种热源足以切割金属,更何况骨骼和肌肤。
绑在罗马柱上的只剩下了纤细的铜丝,因为龙舌兰的表皮已经被蚀没了,雪伦也被完美地切割。他在死之前会想些什么呢?
我有一点好奇,但也没有很在意,我不在意他的皮囊,更不在意他的内心。
我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头颅,第一次仔仔细细地审视他的五官,我之前刻意忽略他的模样,只是因为我不能接受他和我长相相似,现在我却发现他的五官其实和我一点也不一样,我比他要好看得多。
或许是因为这颗死人头毫无血色,它像极了千篇一律的石膏像,所以我很快又忘记了雪伦到底长什么样。我只记得他的发色真的和雪一模一样。
我把他的头埋在了水仙花丛的土壤里,这应该是上好的肥料。
我打算也用相同的办法处理那些残肢和肉块时,我听见了微弱的“嘶嘶”声。我睁大眼睛在花丛里搜寻,在茂盛的水仙叶下,我差点踩到一条幼蛇。
尽管我并不认识这是否是一条有毒蛇,但我知道蛇是一种神经质的物种,保不准它随时给你来一口。
我谨慎地后退了两步,但这条蛇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攻击我的意图,尽管我刚才差点踩到了它——这绝对侵犯了它的安全距离。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蛇,尽管不是成体,也能看出它很健康。蛇鳞细密,花纹是渐变叁角形,吻鳞处形成一个上翘的突起,形态非常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