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起了风,簌簌吹落一树桃花。明渊摊开手,粉红花瓣落入他掌心。这棵树正是燕月生的本体,昔年明渊为了保护她,将垂死的桃树从天府宫移栽至此。从那一年开始,这棵桃花的花朵便终年不落,仿佛日日都是春天。明渊以为是扶桑谷气候使然,也未曾在意。
“什么传统?”
“对于树妖来说,开花是一种求偶的象征。一旦开了灵智,成妖的树族便无法开花,只能用幻术造出花朵。这一点无法靠主观控制,直到他们遇到相爱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我虽不在天庭当差,可也听说过这一代南斗司命,本体是月老用来系姻缘线的桃花树,感姻缘之气后修成人形。也正是在有人形之后,这棵桃树再没开过一朵花。燕月生成为司命入主天府宫,月老不得不去瑶池移栽了一棵蟠桃树,以为结绳备用。”句芒眯起眼睛,“小明渊,你仔细想想,你是哪一天看见燕月生本体开花的?如果她当真讨厌你,何必沦落至此?”
“不要当真以为草木无心啊。”
悠悠的叹息被风卷走,明渊忽然记起前世李秋庭病死那一日,神魂归位的他冲进延寿司找燕月生,却发现天府宫早已人去楼空。院中桃树被人推倒,树干暴露在空气中,主干折断得七零八落,伤口流出碧青的血液。面容陌生的仙女半跪于地,抚摸着树干默默流泪。满地皆是凋零的桃叶,狭长却干枯,如同少女正在流逝的生命。
熟悉的气息从树上传来,明渊转世为南齐末代君王的时候和燕月生朝夕相处数载,立即辨认出来。
“……是你吗?”
几乎是明渊靠近树下的同一瞬,枝头如米粒般微小的花苞忽然萌发,几次呼吸间便绽放了一树碧桃,每一片花瓣上都沾满了神血,鲜艳却诡异。花朵越明丽,桃树枝干的色泽便越干枯,竟像是回光返照的模样。
原本跪在地上的桃花仙子回身,泪眼模糊地注视着闯入院中的明渊。
“少君,求你救救她!”
“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燕月生因明渊情劫一事触犯天规,被天帝贬下凡间,不仅没有值日神在身边看护,过往亲友也被勒令不许前去探望。天庭众仙受昊天管束,自然不敢抗旨。只有明渊这个身份尊贵的苦主,可以不必遵守天帝旨意。
“我当时以为她是回光返照……”明渊喃喃,“怎么会是这样?她从来没对我说起过这件事。”
“在下界看护情劫的时候,燕月生应该也没机会回天庭,自然不会发现这一点,更不会告诉你。有时候很多人是不明白自己的心的,但心会欺骗自己,这一树桃花却不能。”孤寡大半辈子的春神摇头,“不然我当初为什么会出手救她?我还以为给青阳氏救了个孙媳妇,合着你在下界十六年什么都没干,只学会半途而废了?”
青年原本漠然的眼神骤然锋锐:“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去?”句芒踢了他一脚,“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离开这么一会儿功夫,下界可过去了不少时间。若是她出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去哪里后悔?”
扶桑谷久无人居,空旷寂静到令人心里发凉。离开许久的明渊打开桌上匣子,里面只有一条红绳。
前世司命总用它结辫,后来红绳失踪,她虽有些奇怪,但找不到也就此丢开一边,随手裁剪了一段月光来束发。当时燕月生并没有想到,从她眼皮底下偷走红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看护的对象,尚未长成的少年李秋庭。
被父皇抛弃,孤独生活在冷宫中的皇子李秋庭病态地迷恋着下凡的白衣神女,搜集收藏他能找到一切燕月生用过的物件。当时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他到底偷走了一件怎样了不得的东西。
“如果没有猜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