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不发泄出来、不剔除,就永远没办法完全愈合。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双眼,微暖的一片琥珀棕里沉静平和,丝毫不见冷淡,能够轻而易举包容他所有的情绪,看着这双眼,他没办法说自己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恨了。
他轻笑了声,微低下头跟宋棠额头贴着额头,“恨,谈不上多恨,只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父母,不过与其抱怨不公,不如将不公本身踩在脚下。我接受现在的一切,仅此而已,更何况我遇见了你,所以——”
“没有什么不能放下,只要你别松开我的手。”
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轻而坚定地应了声,偏过头靠在方鹤宁肩上,将对方拥进怀里。
将不公的命运踩在脚下?方鹤宁一早就做到了。
另外,有些话他现在还没办法说出口,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可能没有了解到方鹤宁的全部。
所以不敢轻易完全把自己的感情交托给对方,更多是觉得这份喜欢属于他自己。
他希望喜欢一个人是在完完全全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的基础上,面对现在的方鹤宁,他是渴求了解更多的。
另一方面,不管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一辈子,方鹤宁向他承诺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爱这种东西……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
如果以后分开,他能珍藏这段感情就已经很好,而他需要做的是珍惜眼下的每一天。
走着看吧。
方鹤宁抱着宋棠,微闭上眼,这无声的安慰他收到了。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只是需要理解与接纳,而这些宋棠都给得恰恰好。
略微缓了缓,宋棠陪着方鹤宁去了医院,走到单人病房门口,管家恭恭敬敬跟他们打了招呼,随后简单交代了情况。
方明石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腰椎神经性损伤导致下半身瘫痪,换言之下半辈子就要靠轮椅了。
宋棠看向身边的方鹤宁,轻声问,“我陪你进去,还是在这儿等你?”
方鹤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反问,“你愿意陪我进去吗?”
“当然。”
方鹤宁略一犹豫,牵着宋棠的手走进了病房。
他在距离病床三米的距离停下,松开宋棠的手,迎着方明石的视线走到床边,语气毫无波澜,“有话就说。”
方明石的手抖了抖,车祸后在鬼门关踩了一脚,短短几天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几岁,什么情怀情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一生在眼前快速掠过,最后留下来的不是各色花枝招展的情人,而是遥远记忆里那个仰着脸小心翼翼藏着亲近渴望的小孩子。
然而那时候他哪儿能注意得到,醒来后回想到这些年的事情,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什么。
即便是联姻,孩子是无辜的,至少他不该只给了对方严苛。
看着神情冷淡又带着隐隐不耐的方鹤宁,他叹了口气,怨谁?还不是怨自己。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鹤宁,我很抱歉,这些年没尽到多少做父亲的职责,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没几年好活,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还算教导过你的份儿上……原谅我?”
“哦,”方鹤宁冷笑了声,“能说出这些,我该说你过于自负还是愚蠢可笑?教导,是,你是教过我,可除了极其偶尔地过问学习,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你还记不记得,我五岁生日时给你打电话时你是怎么说的,你正忙着跟小情人翻云覆雨,告诉我……让我别烦你。”
“这句我记得,我当然可以不烦你,希望你也能有些自知之明,别来烦我。”
“鹤宁……”
方鹤宁冷硬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