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有些快,岁宴没反应过来。
“早上、”我意有所指,“你捂着肚子,脸色不怎么好看。”
岁宴又愣了一会儿,才抿唇说道:“没事。”过了一会儿,他又犹豫着补充:“我早上没吃。”说完他的脸就红成一片,时不时偷眼看向我,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果然是这样。我在心中暗道。
我没有注意,只是皱了皱眉,说:“怎么不吃饭,有什么事能比你的身体重要?”
“我的身体……很重要?”岁宴一脸茫然。
我更加不放心,语重心长地劝他道:“当然重要啊。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身体才是本钱,要是身体垮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岁宴听着身旁人的唠叨,神色恍然。
时值夏末,正午的太阳依旧大到晒人。那灼热的阳光洒在岁宴身上,烫得他心口微热。
“喏,我给你买了面包和奶茶,你趁下课的时候吃掉吧。”我从新买的袋子中拿出吃食,认真叮嘱岁宴。
“嗯。”岁宴接过它们,回答的声音中带着点鼻音。
我放心地笑了,看着岁宴乖巧的模样,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岁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那么抗拒,他好像慢慢放下了戒备和顾虑,开始接纳了我。
我有些振奋。
下午午睡归来,岁宴照常还没来,桌子里放着一封奇怪的信。
我打开看了看,虽然没有署名,但根据字迹就知道是顾觉的。他就像小学生一样,下战书让我晚自习去后山小树林一趟。
搞笑吧?
我本欲将信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缩回了手。
还是有必要和顾觉好好谈谈。
下课,成为数学课代表的我将作业分发出去,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接了杯水,扔了个垃圾。
嗯,下课专属事件卡。?????
然后,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顾觉的练习册。
垃圾桶里布满了果皮,纸巾,还有人往里面吐的痰。练习册就这样被那些东西淹没,册页隐隐有褐黄的湿痕。
我有些反胃,那本在垃圾中狼狈的练习册就像被污染的源头,在我胃中翻江倒海。
是没有霸凌对象就换一个吗?
这无所谓什么带头人,这个班似乎风气就是这样,总要有一个人牺牲被讨厌,换来班级同仇敌忾般的团结。
突然之间,暴戾阴暗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心灵。
这个班烂透了。
学生烂透了,班长烂透了,班主任烂透了。
我默默捡起了顾觉的作业本,拍了拍灰尘,悄悄放在了他的座位上。
顾觉是施害者,是参与者,同时也是受害者。
被这股风气彻底侵蚀的受害者。
对顾觉的厌恶悄然消散了一些,我觉得我可以把他当成普通的同学了。
晚自习,我应约前往,迎面而来的拳头令我猝不及防,却并不意外。
就像我曾经将一切罪过都算在顾觉身上一样,他也同样将自己的不幸都归咎于我。
有时候,雪崩降临之时,错的并不是特定哪一朵雪花,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
错的不是受害者,不是少数人,而是那些大多数。
然而我们还能怎样呢?生在这个社会,生在这个集体,除了成为大多数的一员,还能怎么样呢?
茶叶改变沸水终究只是长辈的童话,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的那一滴水。
最终,鼻青脸肿的我在黑夜的树林里坐了很久,很久,还是擦了擦伤口,去找了老师。
即使生活中有如此之多诸如此类的无奈,我们还是要坚守自己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