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 第9节



    “这临安城里官眷的铺子多了去了,大人别的不管,偏管那一家。”贺泽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说没丝毫私心,怕也是不能吧。”

    沈岐远没听明白:“某能有什么私心?”

    轻哼一声,贺泽佑看向旁边那辆马车:“还能是什么私心,这世间之事,都不过财色二字。”

    柳如意的银钱可不止一点,那可是足以让他这个当侯爷的都吃喝一辈子不愁的金山银山,谁能不心动?

    要不是这姓沈的横插一脚,柳如意早该走投无路,去侯府找他了。

    越想越烦躁,他朝马车走了两步,沉声道:“意儿,你难道也是个朝三暮四的人吗。”

    素手掀开帘子,如意眉眼弯弯,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清脆地给他鼓掌。

    “侯爷这个‘也’字用得真真是妙呀。”

    贺泽佑一噎,略显责备:“大庭广众的,你何苦让我下不来台。”

    “这台是侯爷自己跳上去的,郎情妾意的戏也已经唱到一半了,下来做什么。”她似笑非笑,“该不会是府上银钱不够花,又想着找我要银子了。”

    “……”

    她其实没说错,侯府开销极大,若没有这些铺面支撑,不到一年就会山穷水尽。

    但贺泽佑还是觉得恼怒。

    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叫旁人听去该怎么编排他?

    “罢了。”他拂袖道,“别的铺子我也不与你多说,只这一家会仙酒楼,一直是我亲自经营,别的铺子你都可以拿走,把此处的房契地契给我就是。”

    如意:?

    她侧头,眨眼看向沈岐远:“大人,这明晃晃的拦路抢劫,您不管呐?”

    “柳如意!”贺泽佑沉声道,“你我好歹恩爱一场,大家都别把事做绝。”

    如意不笑了。

    她回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里慢慢涌上一股幽黑。

    “柳如意就是死在这恩爱一场里的。”她轻声道。

    从十五岁到十九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拼尽一身血肉去爱一个男人,换来的是背叛和唾弃,是丑陋的谎言和彻骨的凌辱。

    面前这个男人不觉得愧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耻,他仍然觉得柳如意爱他是理所当然,他朝她索要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甚至像个高高在上的施恩者。

    眼里不可遏制地迸出杀意,如意身影似电,眨眼便至他身前,迅猛地出手扼住他的咽喉。

    然而下一瞬,一只手便从旁边横过来,稳稳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她声若寒冰。

    “你冷静些。”沈岐远轻声道。

    谁爱冷静谁冷静,她今天说什么都要杀了这个畜生。

    血气上涌,如意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车厢里的青衣突然嗅到了一股十分奇特的香气,像柳树花被石头研磨成汁又混了烈酒,只一嗅,眼前便有些恍惚。

    不过那香气刚冒出来一瞬就消失了。

    他拘着手掀开车帘,正好看见如意脸上的怒意被错愕取代。

    她清澈的眼眸略微睁大,目光从被她掐着的贺泽佑转向了捏着她手腕的沈岐远,似是不敢置信。

    沈岐远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松手。”

    她乖巧地松开了五指。

    贺泽佑被掐得差点晕过去,后退两步呛咳两声,愤怒又后怕地指着如意:“你竟敢当街谋害勋爵!”

    情绪飞快平稳了下来,如意再抬头,眼里已经带上惯有的慵懒:“瞧见个苍蝇,帮侯爷赶一赶罢了,说什么谋害。”

    “休得狡辩,我定要一纸讼状将你送上公堂,你且等着官府传唤!”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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