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脸上的脏污,这才发现那污泥的颜色发红,是山里一种矿石周围才会有的泥土的颜色。“你们进山……唔……”
话还没问完,他就感觉自己臀后被人捏了一把。宋清涵见他吃惊地回头,微微一笑,温柔地反问道:“裤子都湿了,你刚才出门了吗?”
林殊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有,老公,你们把门锁上了,我出不去,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你们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宋清涵的语气跟神情都一如既往地柔和,只是不知为何,却让林殊心里蓦然升起了一股不安。他努力压制下内心的慌乱,正待追问,又听青年慢慢开口:“地龙翻了个身,不巧又碰上暴雨,发了山洪,把新修的那条路的地基都冲垮了……”
……什么?
林殊那一瞬间的表情完全凝固在了脸上,他好像没听懂丈夫说的是什么意思,困惑而缓慢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嘴唇都哆嗦着,脸色却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已经再看不见一丝血色了。
“没听明白吗?”段容淡淡扫了他一眼,刻意放慢了语调,头一回极具耐心地解释,“可能是因为那群外乡人把山体挖空了,村里也有人传是因为他们弄断了灵脉,惹得山神发怒,谁知道呢?反正那些人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机器,公路,还有点别的,都被大水冲毁了,片甲不留。”
可能是见林殊的脸色太过惨白可怜,祁秀有些怜悯地抱了抱他,安慰道:“宝贝别怕,人都没事,刚才老公就是救人去了,只有带头那小子受了点轻伤,别人都没什么事。”
“我也受伤了。”
祁徽对着林殊举起自己的胳膊,只见那雪白藕臂之上,赫然是一道寸余的殷红刮痕,没有流血,却看得林殊一阵头晕目眩。他身子有些发软,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我……那些人……他、他们……”
宋清涵温柔地看着他:“人都被挪到祠堂里去了,我们回来之前,村里又来了几个人,说是也许山里的地质状况不适合开展这种大型工程,等那些人一醒,可能就要带他们走了吧。”
“早该走了,好好的村子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
“他们建的那个什么学校倒是没事,不过村长说以后也是咱们自己给孩子上课。”
丈夫们彼此间交谈的声响仿佛淡化成了嘈杂的背景音,里头的信息缓慢地往林殊耳朵里爬去。他脑子空白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这场变故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了。
那些从外面世界进来的人,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路,他的另一条人生,也许会轻松、自由、快乐不少的人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要是他那天能狠狠心,不管宝宝,直接跟那个人走的话……
“你哭什么?”
冷不丁的,他听见段容的声音在身畔响起,本就清冷的声音,此时更像是被冰冻过一般,让人的骨头缝里都要结出冰凌子了。
再抬头,其他几位丈夫的目光也正牢牢钉在他脸上,眼神中满是审视。
林殊的手打着颤,拼命想要抹去正从眼眶中大滴砸下的泪珠。可那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冒出,擦也擦不及,很快就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连丈夫们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
“呜……呜……我,我害怕……”
怀着另一种彻骨的恐惧,他哆哆嗦嗦地主动投入离自己最近的丈夫怀中。
他没认出对方是谁,是谁都一样。那不是单独的、个体的人,而是一个个妖娆美艳、披着各色画皮的妖魔。
不应当是“丈夫”,而是一个符号,一种能彻底主宰他的命运的象征……无处可逃,无法反抗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