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老了,人生最锋芒的时刻早已过去,如今是一年一年的往下坡走,迟早是要退的——然而这白家的小子,却还走在上坡路上,还没走到人生的顶端。
要是他持续的往上走,是不是有一天,就要把自己的光芒完全掩盖过去呢?
要是徐元培有儿子,大概他就要忌惮白镇军,恨不得要除之而後快,免的自己百年归老,这总统的『龙座』就给白家强抢去了。然而徐元培膝下偏偏只有一颗明珠,明珠是个闺女,族谱上甚至是没有她名字的。
如此,徐元培对白镇军的忌惮,却又不那麽张狂了,毕竟他倒了,他徐家也是後继无人。
徐元培就抬手来,重重在白镇军肩膀上拍了一拍,「老弟,你说的都有理,我本来就该想到这点,不过战事拖太久,我就有些浮躁了,要从牛角尖强拉出法子来。」
白镇军就不发一语,平静地看着徐元培。
「咱们就收兵吧。」徐元培便对众人说道:「不过这收兵的消息,可得好听些﹐不能教人知道咱是破不过地形防线,就回头撤兵的。」
万诚便适时应道:「这事就交给我吧。」
徐元培『嗯哼』一声,这早上的军议,也算是就此作结了,时间既已趋近正午,他就让众人在总统府吃饭。
白镇军却是以德国友人有约为由,这正事商议完毕,便就告辞而去。
饭厅里,便只余下徐元培的亲信部下了——
「老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团长,就由衷地道:「这仗打完,北方还是得看紧点,兄弟们的顾虑都有道理。」
「对呢,白家在东北的军队,听说有上百万人,这迟早要成个祸患。」另一人就道:「白镇军如此惜兵,肯定是怀着鬼胎,在北方打着当土皇帝的主意。」
万诚咬着个鸡膀子,倒是说了句中肯的话:「镇帅受外国军校一套教育,对战争有全盘的部署和策略,和咱们这野路子的军队思维,是真不一样。」
「我可还没老糊涂呢﹗」徐元培听着饭桌上不同的论调,就把眉头皱了起来,莫测高深地道,「今天咱这出,正就是要敲打敲打他,看是个怎麽样的态度往後我就心里有数了。」
军官们听了,立时就放心起来,都夸赞起总统的英明,就说白镇军这样的黄毛小子,毕竟是不及他们这群老姜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