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年轻而不专业、并且公私混淆,那是他的事,但你不该随之起舞。」朱利安说到这话时,倒是难得的正色,「你代表华夏而来,你的态度,就代表着华夏的态度,二白可有让你亲近美国的意思?若是没有,你就更必须与这人保持距离。」
子吟怔了怔,一时就沈默下去了,因为朱利安说的,确实是有理,他并没有代表华夏的自觉,飞机抵达纽约港以後,迎来的尽是不友善的目光,唯有约克信诚恳可亲地与他们说话,子吟理所当然,就接纳了他的示好——然而这公私的分际在哪里,他确实是没有抓准。
子吟沈默了一阵,突然就问道:「朱利安你为甚麽没像别的领事一样轻视华夏人呢?」
朱利安垂着眼,倒是反问道,「你有甚麽比不上他们?我为何要轻视你?」
子吟沈默了一阵,便道,「我想是因为华夏落後且对洋国来说,我们确实是次等国的地位」
子吟是第一次体会到洋人世界里,对华人那赤裸露骨的鄙夷,而他们对日本人的态度,甚至比华夏人要好。
国人崇外媚洋,洋人来到华夏,彷佛就有着高不可攀的地位,子吟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人,难免也是有了这潜移默化的影响——然而来到美国,他就觉得国人对洋人的卑微奉承,实在是无比的讽刺,因为这些洋人,在心底里压根儿就瞧不起他们。
朱利安看着武那复杂难言的神色,彷佛就明白了他的心事,他就道:「我从前,确实与他们抱持着同样的想法,若没有在军校遇到白们,我想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
子吟怔了怔,就道,「他们三兄弟进军校时也有受到歧视吗?」
「当然有。」朱利安点了点头,就怀念地道,「这可是柏林第一的军校,我们日耳曼最优秀的少年,也都在这里受训,突然来了黑发黑眼的人种,当然是会受到排挤。」军校里的贵族子弟,包括朱利安,当下就猜测这华夏兄弟,必定是靠关系才能进来。
「但是,第一次下校场时,大白、二白轻松完成了所有考核,甚至是让教官当众表扬,大家就改观了。」朱利安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华夏人,并不比他们这些纯日耳曼血统的逊色。
「华夏确实是落後,也有许多需要改革的地方。」朱利安就道,「可我认为,国家并不能代表所有国民,比如在我的家族里,也是有不少血统高贵的蠢材。」
子吟就意外的看着朱利安,并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的评论自己的家族。
二人谈过了这一段话,确实是晚了。朱利安便站起身来,道:「走吧,我得亲自送你回房,才能安心回去。」
子吟抿了抿唇,并没有推辞,只是走到房门前,他却是回过头来,对朱利安道:「我们现在也是两国领事的立场你也不要进我的房里了。」
朱利安怔了怔,就无奈的笑了起来,因为武现在变得不可爱了,竟是拿他刚刚提防约克信的理由,把自己拒於门外。
「武,你这话是真的教我伤心。」朱利安就佯装难过地道,「凭我与三个白的交情,难道你不相信我,倒是要相信那美国人麽?」
子吟看着他夸张的演技,就浅浅的泛出一点笑来,同时觉着朱利安那琉璃珠子似的蓝眼睛,终於是带着一点亲切的温度。
子吟从前总觉着,洋人的眼睛、表情都是陌生的,朱利安嘴里挂着的花言巧语,只教更加的看不透,他是无法信任朱利安,只因为对方是白家兄弟的挚友,而以礼相待。
然而今晚的对话,却是把二人之间,那层华洋的纱罩稍稍拉下来了,让子吟看清了朱利安待自己,还有白家兄弟的真心。
朱利安逗的武笑了,心里就甜滋滋的,生出了一丝喜悦,他便抬起手来,把武那前发再一次整齐往後梳拢,便在那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