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离不开身。
结果,在子吟心焦难眠的某一晚,二哥却又回来了,带着每身的血、发着高热。
子吟也不问二哥去干了甚麽,只要人回来就好,沙赫已经没有母亲了,他不想他连父亲都失去。
子吟再疼孩子,也毕竟是个无关系的人,他是不能成为沙赫的亲人的。
这小屋子便像是二哥疗伤的巢穴,当他受伤了、透支了,便要回来找子吟。而回复精神以後,他便又扛着枪出去狩猎,猎的却是活生生的人命。
白卫军的命。
伊尔库茨克可是有许多的白军驻紮,子吟清楚知道二哥在做甚麽,也知道他是故意不作交代,这样子吟和沙赫才能无知地过平静的生活。
二哥的用心,子吟都懂,他是看着二哥走过这三年的,也见证着他的变化。
对此,子吟便只有无言的理解。
第二天清早,多哈先生与米夏克照样在同一时间来到屋子前接沙赫。米夏克却是从车上跳了下来,直走到子吟的身前。
「武。」米夏克讪讪的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珍而重之的,把车上的一封信笺递到子吟的跟前,「昨天村口来了个商人,他说要带信给你,说是从德国来的。」
「谢谢你。」武子吟意外地接过了信,「那位商人还在吗?」
「他走了。」多哈先生说,「米夏克代你接信,就让他离开。」
「哪有?」米夏克瞬间便红了脸,好像被父亲戳中了他的心思,「爸爸,是那商人自己走的﹗」
多哈先生便无辜的耸了耸肩,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知道儿子怎麽莫名的跳脚了?
武子吟心里有些遗憾,距上次商人带信来已是一年,他实在想要从对方身上知道更多外界的消息。这年来俄国内战不稳,让这些旅行商人越发的不愿前来,武子吟都没法打听华夏和欧洲的局势。
他小心的攫着手里的信笺,说,「谢谢你代收了,米夏克。」
「不客气。」少年便像要掩饰刚才的失态,弯下身来,把在旁半睡半醒的沙赫抱起,「走吧,沙赫弟弟,带你回家里吃好的。」
「武」沙赫被米夏克跑得高高的,睡意便马上跑走,他连忙转过头来,伸手向子吟撒娇。
「沙赫。」武子吟便苦笑着,就着米夏克抱着沙赫的高度,贴到小孩子的脸蛋上亲了,却没见着米夏克因为子吟的靠近,同时红起来的脸颊。
多哈先生驱车离开,子吟便挥手,与他们道别。
回到屋子里,他小心翼翼的拆开草绳和信封,便看到一张明信片,一边是柏林的风景、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德语。
是朱利安从德国寄来的。
子吟便仔细读了,发现信里的大半,都是朱利安叙述着自己的近况,说是近况,却也是数月前的事,他因工回柏林一趟,正好找人往俄国带信。如今西伯利亚铁路被红白军凌散的占了,运输不通,中国的商人便留在边境里通商,鲜少愿意前往南俄。
信的下半部,便是直述对子吟的思念之情,武子吟读着禁不住失笑,朱利安瞧着稳重成熟,谈吐也得体,文笔却是偏於直白,有些小孩子的傻气,他对子吟不住的诉说爱语,问他们何时才能再见。
唯有在信的最後一行,却是提到了华夏的战局,朱利安写得隐晦,怕信笺中途被人拆看,便用德语写了华语的拼音字,翻译过来,那意思便是——「白夺海兰泡,武徐联合,打马。」
武子吟思索了一阵,便拿了一张薄纸,给朱利安回信,他倒是坦荡多了,因为那回信内容是那麽的平庸,就和之前几次大同小异。
「请与大哥说,我永远为他感到骄傲。
一切安好,无恙。
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