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经国也不催他,就是耐心的扫抚着他的背。
「二哥。」武子吟低低地说,「最後一次见娘儿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德国,要过新生活」
「子吟,娘儿是一名军人,他早就有觉悟会死在战场。」白经国却是斩钉截铁地道,「即使死了,这也是他的荣耀。」
武子吟看着二哥怔忡了一阵,却说,「二哥我不肯定。我总觉着娘儿那麽精明,不可能会受了敌人的算计」
他总禁不住联想到,娘儿为甚麽那麽急想要结束战争?因为他要与他离开,去德国?
所以他就信了敌人的诈降,失了防备
武子吟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晓得你在想甚麽。」白经国就猜到,子吟是要把娘儿过世的责任都揽上身。他亲眼看着子吟半死不活的给关在那屋子里,又亲手救了回来,便如何也不能放任他以此怪责自己,惩罚自己。
「娘儿并不是会因私情左右判断的人。他发现你和大哥的事,竟也能马上放下矛盾,上场打仗,显然是清楚孰轻孰重,我这个三妹,从少就聪明、机智、有担当。」
武子吟便怔了,想起娘儿在那农房里说,作为白家的男儿,要尽那打仗的义务。
「可是若不是赶着要带我走,也许他就会对敌人多提防」武子吟的眼眶乾涩,彷佛又要逼出更多的泪水。他看向白经国,「二哥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人,竟然妄想同时喜欢娘儿与大哥与他们都一起」
白经国垂下眼,金丝眼镜透着的黑眼珠子带着理性和体恤,「子吟,这情爱之事,从来就是无理可遁,亦无对错可分的。」
武子吟看着二哥,眨着眼,那新的泪珠便自顾儿落下。
「二哥也爱过几个人,有男孩子有女孩子,可有一天不爱了,或是对方爱上了别人,那都是命,没有说是谁的过错。」
武子吟一呆,随即低下头,嗫嚅地说,「我看过二哥爱着的女孩子」
「大哥带你去偷看了,是不是?」白经国一笑,好像逮着子吟的佻皮似的,掐了掐他的脸,「你握着二哥的秘密呢。」
「二哥,我希望你们能幸福。」武子吟想起那一瞥,二哥小心护着的那俄国女孩,便由衷地这般说。
白经国却是温柔地瞅着他,回道,「我不知道甚麽是幸福。」
子吟一愣,正想回他『幸福当然是』,可突然却觉得二哥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因为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同。
二哥毕竟比子吟要年长,他经历过的人事物便要多上许多,所以他就看得更玄、更深了。
二人一同坐在娘儿的灵堂前,分享了许多的事,意外地便过去了一个夜晚。子吟心里晓得,二哥是要替他转换心情,不再为娘儿的逝去而自责。
他便打起精神,努力的去回应二哥的话题,把心里的郁结沈淀着。
次日早晨,白镇军到饭厅用餐的时候,看到子吟与二弟正分着一篮油酥饼吃,心里隐隐诧异。
他不善言辞,并不知道如何去开解子吟,便只能让他单独在灵堂和娘儿处着。本打算早上再去看他的,却没想到二弟这麽有办法。
他蹙起眉,把刚从厨房拿来的一包油酥饼藏在口袋里。
「大哥。」白经国看到了大哥走来,便打招呼,「早。」
「大哥、早安。」武子吟也说。
白镇军在子吟身边坐下,仔细的打量他,「没事吗?」
「没事。」武子吟却是带着歉意看向白经国,「就是辛苦二哥,他昨晚陪我与娘儿守灵。」
白镇军看向了二弟。
「不辛苦,和子吟说话,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白经国温言说道,「一个人守灵寂寞,娘儿也希望有多些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