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恨水道:“师兄向来重恩,知我救他,难免为我对他的感情而自困,但我并不需要这样的感激或怜悯。他可以对我无意,却唯独不能施舍我,这于我或他皆是折辱。”
裴知拙默然思虑良久,终究还是长叹颔首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同他们说的。”
床上人于是极浅淡地笑了,因在伤中,这笑也分外显出镜花水月般一触即碎的凄丽,教人不忍再看。裴知拙掩门而出,独自在廊下徘徊半晌,直至白芨买药归来,见他神色郁郁,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裴知拙不知要怎么同她讲心中的千头万绪,也恐乱她心神,踌躇来回,终究只俯身在白芨额头一吻,只道,“你去罢,息玉已在房内等了。”
息玉一面将谢从欢扶坐起来,一面对李恨水道:“小李道长,你也要留下来看么?一会我们剖开经脉,估计血淋淋瘆人得很啊。”
李恨水安安静静地卧着,闻言弯眸笑道:“你总要小看我,又不是没见过血,还会怕吗?”
“这不是怕你关心则乱嘛,”息玉见他可爱,忍不住空出手来在他发顶揉了一把,“你也是个傻的,怎么就不知道防着点人,白白被那疯子伤这么重。”
李恨水额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也不恼,只笑催他:“别闹我了,你好好想想拔蛊的事儿啊。”
正遇着白芨进门来,见二人顽笑也觉得有意思,心中阴霾散去不少,笑道:“药都备齐了,事不宜迟,我们便开始吧。”
这一忙便是一下午,直到日薄西山,白芨才拿着药箱刀具面色疲惫地出门来。
裴知拙忙替她接去杂物,又递过温水浸湿的软帕,徐醉几人也团团围了上来,只等她说些什么才能放心。白芨却咬唇踟蹰了片刻,方斟酌言语道:“情况...不是很好。”
苏玉拽着徐醉的袖口,霎时便红了眼眶:“是这法子不行么?”
白芨摇头,低落道:“蛊拔得倒十分顺利,只是息玉说,谢道长气息极缓,血脉凝滞,似乎...并不愿醒来。如此下去迟早支撑不住,怕是危险。”
息玉也随后出来,面色阴沉道:“姓祁的明知枉然哥哥被种了蛊,那话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若再让我碰见他,必然让他生不如死地过完下半辈子。”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想办法过了这一关,”裴知拙扶着白芨,也是双眉紧锁,“李道长如何说?”
“现在也只望小李道长能救他了,”息玉往房内看了一眼,摆手叹道,“哎呀不管了,我们也算已尽人事,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解决,我要睡觉了!”说罢气呼呼地往自己寝屋去了。
杨修齐有心要去劝他消气,便对几人道:“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芨姐,还是先去休息会罢。我相信有李道长在,谢道长必然会好起来的。”言毕一礼,也跟着进了息玉房内。
院里气氛沉闷,薄薄门扉之内,李恨水只是握住谢从欢搭在床侧的手,屈指相扣,小声道:“师兄总什么也不愿与我说,若一心赴死,何苦又来招我。”
谢从欢尚昏迷着,自然不会反握他的手,也不会答他的话。可李恨水贪恋这片刻平淡光景,仍自顾自道:“息玉同我说从前你与祁清川之事的时候,我虽心里难过,也明白了师兄心意并不在我这。那几日相伴光阴,是窃得的,我却真心欢喜过,似乎也不必有什么怨怼了。”
“昨日醒后,我一直在想,等师兄醒来无恙,我便可安心离开。你骗过我一回,那我骗你这次,便算扯平,从此一别两宽——师兄若不给我这个机会,欠我良多,如何还得清呢。”
他语气淡淡,心却不由自主钝痛起来,并着窗棂透过的黯淡暮光,浓成一笔化不开的阑珊旧事:“犹记我初入山门时,师兄在洗心池边濯剑,剑光盈着水色,堪堪一